周母接过来翻开,看见上面的价格就头晕了,一碗面后面跟着三位数。
她赶紧把菜单合上,小声说:“咋这么贵啊,给我来一碗面就行了,你们点你们点。”
周父也把菜单推得远远的,说:“我也不饿,来的时候飞机上发了面包。”
周品叙不舍得辛苦了半辈子供自己读书的母亲,这时候还不能享受,不舍得她还在计较这一毛两毛的。
他把菜单翻开,指着上面的编号说:“妈,这里是自助餐,上面那个不是价钱,是编号。你就放心指,指哪个都行。”
周母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菜单上那些三位数的“编号”,最后还是只指了两个菜,一个素菜,一个最便宜的家常豆腐。
周品叙也没勉强,把服务员叫过来加了几道他父母爱吃的,
服务员走了没一会儿,大堂经理亲自过来了。
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黑色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先生,我们查到了您的会员信息。您是超级VIP贵宾,楼下大厅不合适,请移步楼上,已经给您开好包厢了。赠菜马上就上。”
周品叙点了点头,带着家人上了楼。
包厢在三楼,电梯门一开就闻到淡淡的檀木香,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水墨画。
包厢门推开,一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十个价值不菲的赠菜已经摆上来了。
清蒸东星斑、蒜蓉粉丝蒸鲍鱼、佛跳墙、黑松露炒饭……
每一道都摆盘精致,美得像艺术品。
旁边的服务员比楼下更美更专业,站了一排,个个容貌姣好、动作专业,倒酒倒茶的姿势都是培训过的。
戴着白手套,微微欠身说:“先生女士请慢用。”
周父坐下来,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口,眼眶有点发红,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儿子有出息。”
然后又倒了一杯,仰头干了。
“妈,这次怎么没把小侄儿带过来?”
周品叙弟弟的孩子,一直由公婆带着。
周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他爸妈好不容易打工回来,一年就见这一回。孩子跟他爸妈团聚去了,我们这才倒出点功夫,出来走走。”
周父在旁边哼了一声,说:“那小子在城里打工一年攒不下几个钱,过年回来给孩子买了双新鞋就跟过年似的。”
周母拍了他一下,说:“好不容易跟老大一家团圆,说什么呢。”
周品叙给父亲倒了杯酒。
母亲在旁边夹了一块鲍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嚼,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喜,然后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感慨。
她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穿着白衬衫、气度不凡的儿子,忽然觉得当年在田埂上一边割稻子一边给他缝书包的日子,好像还是昨天。
周品叙听着父母唠叨这些家长里短,剥了一只虾放进母亲碗里。
周母夹起来吃了一口,放下筷子又环顾了一圈包厢,小声问了一句:
“品叙,这顿饭得花多少钱啊?你老老实实跟妈说,要是太贵了,咱们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吃了。”
周品叙把又一只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说:“妈您就放心吃吧,儿子请得起。”
周母还想说什么,周父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瞪了他一眼,然后把虾夹起来吃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周品叙在旁边陪着,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母亲这句话里有多少辛酸,弟弟两口子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不了一趟家,孩子扔给老人带,老人又惦记着大儿子,好不容易过年了才能抽出几天来城里看看。
他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碰,老头子的手还是庄稼人特有的粗糙厚实,指甲缝里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那道黑线,是他供自己读书那些年在地里刨食留下的印记。
周品叙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辛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