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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品叙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副驾驶上的谭玉帆也看见了路灯底下那个穿驼色大衣的身影，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没有出声。
周品叙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被仪表盘的微光照得半明半暗，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垂着，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兽，在等猎人宣判。
他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你先下车不方便。等我上去之后，你再走。”
谭玉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车窗外灌进来的夜风吞没：
好的，老板
周品叙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
“帆帆，乖一点，”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没有敷衍
他没有骗她，也没有哄她。
她今天得到的这些纵容，每一样都是来之不易的，都是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任性，把这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全赌在一口醋上，那她真的会失去。
谭玉帆放开了手，她不是因为懂了，是因为怕了。
她可以忍受屈辱，可以忍受每次都被藏起来，可以忍受他回家丢下自己一个人，她不能忍受失去他。
她很清楚他今天的纵容是来之不易的，不能因为放任自己，就把接下来一周的假期旅行也赔进去。
于是她低下了头，把脸藏进垂下来的长发里，只露出一个微微发抖的下巴尖。
周品叙推开车门。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他把大衣领子拢紧，朝单元楼门口走去。
乔敏阿姨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看见他走过来，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浅，嘴角弯的弧度跟平时一样温柔，但她的目光越过他肩膀，在车子副驾驶的位置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车窗玻璃反着路灯的光，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但那个身影还在
“下楼丢垃圾，刚好看见你车灯。”乔阿姨吧手里的黑塑料袋举了举。
转身走向旁边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她真的是下来丢垃圾的，她穿着一双棉拖鞋，鞋面已经被夜风打透了，脚趾在里面微微蜷着。
周品叙道：“上去吧，阿姨，外面冷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两个人一层一层往上走。
周品叙的步子迈得很稳，心里却还留着半分在车里的那个小丫头身上。
车窗关好了没有？她会不会又在车里哭？会不会又蹲在他家楼下蹲到脚麻？
他努力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但它们在楼梯间的阴影里重新聚拢起来。
两个人还没走到家门口，乔阿姨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今晚吃什么差不多的寻常事。
“刚刚车上有人吧。”
周品叙的脚步慢了半拍，他推了一下眼镜
“没有。”他说。
语气平静，目光没有躲闪。
乔阿姨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大致明白，老板可能谈恋爱了
她低头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门开了，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
进屋后，乔阿姨蹲下去，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放在他脚边。
拖鞋是她提前放在暖气片旁边烤过的，鞋底还是热乎的，踩上去的时候那股暖意从脚心一路蹿到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