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抖了抖挂在衣架上,又顺手把他领口上沾的一根线头捻掉。
周品叙环顾了一圈客厅。
爸妈已经睡了,次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客厅的沙发床还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摞在一边。
整个屋子安静极了,但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干冷,不是那种刺骨的冷,是那种从瓷砖缝里渗出来的、让人缩手缩脚的凉。
“怎么不开地暖?”他问。
“老太太说太费钱,”乔阿姨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老人,“为了省电,连热水器都不用,说燃气贵。空调也不让开,说吹不惯热风。”
周品叙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烤得暖烘烘的棉拖鞋,忽然觉得胸闷。
地暖花了好几万铺的,就是为了爸妈逢年过节过来能过个舒服的冬天。
他自己平时倒是不太开,
周品叙走到玄关旁边的控制面板前,把地暖开关全部打开,又把中央空调调到了暖风模式。
客厅里渐渐热起来了。
次卧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周母披了件旧棉袄从里面探出头来,压低了声音说:
“天气冷多穿点衣服就行了。城里不比乡下,每天睁开眼睛吃喝拉撒都要钱,不像在咱老家,冬天生个火盆就暖和了。”
周品叙站在控制面板旁边,看着母亲那张被乡下风霜磨粗了的脸。
她穿的那件棉袄,还是好几年前过年时买的,洗得棉花都瘪了,她舍不得扔。
他知道父母根深蒂固的老思想,不容易被说服。
小时候家里穷,母亲为了省电费,冬天晚上八点钟就拉闸,一屋子人摸黑坐着聊天。
那些刻进骨头里的节俭,不可能被他几句话就掰过来。
再劝也是浪费口舌,他索性沉默着往浴室走。
还没到浴室门口,周父也出来了,沙着嗓子问了一句:
“咋回来这么晚?”
周品叙还没来得及开口,乔阿姨已经在客厅那头替他兜了底:
“,老板工作忙,年底公司的事情特别多,还要开会,忙各种投标,确实辛苦,就回来得晚些。”
“平时不像年终的时候,不会天天这么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又笃定,好像这不是个谎言,而是她亲眼看见的事实。
身后浴室里的暖气已经蒸腾上来。
乔阿姨从他身边走过,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缸里的热水已经放好了,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水蒸气,旁边摆好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和一套干净的家居服。
她蹲下去伸手试了试水温,站起来把手上的水珠往围裙上蹭了蹭,说:
老板,水放好了,
周品叙脱了衣服坐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胸口,后背的腰椎在热水中渐渐松弛下来。
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拿起放在旁边架子上的手机,点开谭玉帆的微信。
“到家了吗。”
周品叙把手机放在浴缸旁边的架子上,仰头靠在浴缸边缘,热水的蒸汽蒙住了他的镜片。
客厅里隐约传来母亲和父亲的对话声,隔了两道门,压得很低。
“儿子咋那么忙?不都说当老板轻松吗?”
“你懂啥。要是想当甩手掌柜就轻松,品叙对公司上心,就忙。你那会儿供他念书,不就图他不当个糊弄人的人吗。”
周品叙闭上眼睛,把整个身子沉进热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