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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品叙靠在浴缸边缘，热水漫过胸口，蒸汽氤氲在镜片上。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把眼镜摘下来擦，谭玉帆的消息已经跳出来了。
“不想走。”她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室外，“回去后又是空荡荡的一个人。”
周品叙把手机凑到耳边听完，她的声音软软的，尾音拖得比平时长半拍，鼻音还没褪干净。
不是哭，是那种闷在车里忍了太久之后嗓子发紧的哑。
他把手机放回架子上，打了几个字：“听话。过两天就一起去旅行了。”
过了片刻，她又发来一条，语气轻快了不少：
“骗你的，我乖乖回去了。刚刚在电梯里，马上进家门。
谭玉帆几乎秒回，是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一只白色小狗耷拉着耳朵缩在墙角，眼睛里汪着两泡眼泪。
紧接着跟了一条长长的文字：“对不起老板，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停了一拍，又发过来一条，“我以后再也不说别人坏话了。
周品叙看着这行字，手指搁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
这个丫头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她认错永远认得比别人快、比别人彻底，而且每一句自我批评都能拐回对他的崇拜。
她把对他的信仰当成前提，把对别人的尊重变成了信仰里的一环。
还没等他回复，她又发了一条：“只是什么时候，如果我跟老板在一起就好了”
周品叙靠在浴缸边缘，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被水蒸气模糊的吊灯。
他对这个丫头真的是既爱又恨，爱的时候被她哄得心尖发颤，恨的时候又被她气得牙痒痒
她有一种诡异的天赋，能在同一个回合里先越线再撤退再往回跑一步，让他刚要发火就找不到火苗了，刚要心软又被她戳中某根更深的弦。
他没接她“一起”的话茬，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到家了不知道主动说一声？不知道我惦记你？”
片刻后，谭玉帆发过来一张照片。
是自拍，她靠在公寓的奶白色布艺沙发上，头发散着，脸颊被暖风空调吹得泛出一点红润，嘴唇微张着，唇角挂着笑。
背景里的落地窗映出半座海城的夜景，茶几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下面跟了一行字，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
“谢谢宝宝。下次我一定主动说，我以为你嫌我麻烦，我的消息对你来说都是一种打扰，我不发你才会觉得开心呢。原来你也会惦记我。”
周品叙看着“宝宝”这两个字，眼角抽了一下。
她每次叫他“老板”后面接“宝宝”，都是一种试探性的僭越。
用一种看似随意的、混在撒娇里的方式，把他从“老板”叫成“宝宝”，把两个人的关系倒置过来，让他从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变成被她哄着的、也需要被她惦记的人。
他回：“小没良心。”
发完之后他从浴缸里坐起来，拿浴巾擦了擦头发。
水温已经凉了，他把浴巾搭在肩上，一边擦一边单手打字：
“我上次用了你的卡，请家人吃饭。”
这句话他斟酌了片刻才发。
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拿着暗恋者的钱请父母吃饭，怎么想都不是那么回事。
他以为她会借机撒娇，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她新一轮话语的措辞。
但谭玉帆回得很快，语气平静得让他意外：
“嗯，我知道了，收到短信提醒了。能帮到老板就好，是我的荣幸。”
周品叙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你监视我？”他问。
“不是呀，”她回得飞快，语气无辜又急切，“之前绑定的短信提醒，每次消费都会有通知，这样方便我及时给卡续费。老板不喜欢的话，我马上把它解除。”
不待他回复，她又发过来一段录屏。
手机屏幕的录屏，画面里她的手指点开消费提醒的绑定设置，滑到最下面，按了“解除绑定”。
弹窗跳出来，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然后跳转到空白页面。
整个过程不到几秒。
周品叙从头看到尾。
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没有委屈，没有辩解，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那双在暗处注视的眼睛亲手摘掉了。
她摘得干脆利落，好像那不是一种监视，而只是一条为了方便照顾他才设的提醒。
好像只要他说不喜欢，她就可以随时撤回所有让他不适的东西。
周品叙心里软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回了一个字：
“好。”
他从浴室出来，客厅里的暖气已经烧上来了。
乔阿姨已经睡下了，茶几上放着一杯热牛奶。
周品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牛奶是新开封的，煮到刚好不烫嘴的温度，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窗外夜风停了，客厅地暖烧得很足。
周品叙把牛奶喝完，胃里的暖意和心底的愧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感激，哪一口是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