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出行那天,乔阿姨一早就在卧室里帮他整理旅行箱。
箱子摊开在地板上,她蹲在旁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放。
熨烫好的西装用防尘袋套着,休闲装叠得整整齐齐,未拆封的内裤和袜子卷成小卷塞在边角。
旁边又放了一个小收纳袋,里面是治疗心脏的药、胃药、感冒药、创可贴、一小瓶碘伏。
再旁边塞了一把折叠伞、两包纸巾、一包湿巾。
她一边整理一边嘱咐:周总“晚上不要熬夜,早点休息。到了那边气候跟海城不一样,容易水土不服,我给你放了养生茶包,每天泡一杯喝。别跟他们在一起喝酒,你心脏不好,胃也不好。”
她把他的西装从防尘袋里抽出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褶皱才重新放回去。
又把药袋打开,把每一种药的说明书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过期才拉上拉链。
他说:“就出去几天,不用这么仔细。”
“那怎么行,”乔阿姨头也不抬,把最后一条充电线卷好塞进箱子侧袋,
周品叙没有接话。
这些年他的每一件衬衫都是她熨的,每一顿饭都是她做的,每一次体检都是她陪着去的,每一种药都是她提前分好剂量放在他办公桌上的。
他生活里所有琐碎的、不起眼的、但又缺一不可的细节,全是她在打理。真的像母亲照顾孩子一样细致
乔阿姨终于把箱子合上,拉链拉好,站起来把箱子拎到玄关。
“好了,老板,出门在外别省着,吃好住好。”
周品叙拎着箱子出门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他拎着箱子一层一层往下走。
他把车钥匙留给了乔阿姨,让她带爸妈出去方便点。
自己叫了辆车,一路开到了谭玉帆的公寓楼下。
远远就看见一辆崭新的迈巴赫停在小区门口,车漆是低调的哑光银灰色,流线型的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
谭玉帆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是深色牛仔裤配短靴,头发散着,戴着副墨镜。
脚边放着她自己的行李箱,一个小小的登机箱,银色拉丝面。
看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立即扑了过来。
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直接盘在他腰间。
周品叙被撞得退了半步才站稳,一只手本能地托住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腰。
她挂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考拉,把脸埋进他脖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闷声说:“终于见到你了。”
周品叙托着她的屁股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挂稳了。
她今天穿了带跟的靴子,腿盘在他腰侧的时候,靴跟轻轻磕了一下他后腰,他嘶了一声,她又赶紧把腿往下挪了半寸。
他扫了一眼那辆迈巴赫,没问她车是哪儿来的,不言而喻的事没必要问。
只是说:“你这丫头到底有多少东西是变戏法变出来的。”
她说:“是小姨送的生日礼物,知道你腰不好,特意选了避震最好的款。”
周品叙把她抱上车,不是比喻,是真的抱上去的。
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只拎了一个登机箱,现在又多了一个她。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放进去,她还不撒手,搂着他的脖子,
谭玉帆把他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双手搭上方向盘:“我来开。”
“你会开车?”周品叙站在副驾驶门边。
谭玉帆从扶手箱里拿出驾驶证翻开给他看,不是刚拿的实习本,已经过了实习期。
“放心吧,我不是新手上路。十几岁就在院子里开着跑。”
周品叙很想问她,那时候没有驾照是怎么开的,但话还没出口,搞文学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已经替他补全了画面。
几百平的别墅庄园,她爸爸或者爷爷的车库里,停着好几辆替换下来的旧车。
她十几岁就在自家果园里的石子路上开着玩,谁也管不着。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刚坐稳准备拉安全带,谭玉帆已经凑过来了。
“开车是很累的,你腰不好,
她调好之后退回去,双手重新搭上方向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要不你先睡一会儿。”
“不困,”周品叙靠在调好的座椅上,毯子搭在腿上暖烘烘的,“一个人开确实累,我们换着开。”
谭玉帆已经发动了车子,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眼珠却滴溜转了一圈,嘴唇抿出一个娇羞的弧度。
周品叙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肚子里没憋什么好话。
果然——
周品叙伸手在她腿上拍了一下,不重,警告性质。
他看着窗外海城郊区一排一排往后退的行道树,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躁动压下去。
“好好开车。”他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两度。
谭玉帆瞥了一眼他毯子底下某个位置,嘴角翘成月牙,也不戳穿,老老实实把两只手都放回方向盘上。
“遵命,老板。”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又乖又软,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
冬天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膝盖上。
周品叙靠在调得刚刚好的副驾驶座椅上,腿上有她搭的毯子,耳边是迈巴赫几乎听不见的引擎声,和她偶尔跟着导航念出的路标。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干净得像一颗刚剥壳的荔枝,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掌心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移开视线,闭上眼睛。
心里想的是:这一周,他大概是走不出这片沼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