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人,盯着车标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正从车边走过去的谭玉帆,眼睛一亮,快步追了上来。
“小姐姐!这车真酷,是迈巴赫那款限量版吧?全套下来多少钱啊?”
黄毛语气热络,像是偶遇了偶像的粉丝。
谭玉帆连眼皮都没抬,挽着周品叙的手臂径直走了过去。
目不斜视地越过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步子不快不慢,好像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而是路边一块广告牌。
周品叙知道她对外人从来没什么好脾气,在走廊里跟三个女生吵架能让对方一句话都接不上,在体院联谊上拒绝搭讪连理由都懒得给。
她对整个世界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唯独在他面才会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柔软。
她挽得很紧,半个身子贴在他手臂上,步子不快不慢,好像刚才那道搭讪的声音跟风声一样不值得回应。
对待别人,她可没这么好说话,更不讲什么礼貌。
被她晾在身后的黄毛脸色变了。
旁边另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笑着说:
“吃瘪了吧?人家压根没把你当个人看。”
黄毛被同伴这一激,面子挂不住了,看着谭玉帆挽着周品叙走远的背影,嘴碎地提高了嗓门:
“年纪轻轻就开好车,不一定是什么好道来的呢。”话语全是阴阳怪气。
周品叙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停车场的水泥地落在黄毛脸上。
他平时在集团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下属从没见他跟谁红过脸,但此刻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冷了下来,不是那种要冲上去打架的怒,是那种文人不屑于跟人对骂但已经在酝酿言辞的沉。
他正准备回头理论,让他们嘴巴放干净点,谭玉帆拉住了他的手臂。
周品叙低头看她,却看见她勾起嘴角,不是勉强的笑,是那种真的被逗到了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走过去之后,她说:“他们觉得我们是一对的呢,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周品叙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人骂她,她不生气,反而高兴。
因为在他们嘴里,她和他是一对。
这个傻丫头,好像只要能跟他扯上关系,假的也好,被污蔑也好,她都觉得很开心。
服务区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旅客坐在塑料椅上吃泡面,角落里一家便利店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洗手间在服务区大厅的左侧,白瓷砖墙壁上溅着洗不掉的黄渍,洗手台上扔着几团擦过手的纸巾。
周品叙去了洗手间,出来之后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拿纸巾擦干。
推开门,就看见谭玉帆靠在洗手间门口的墙上,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低着头用脚尖在地砖上划拉。
“你怎么过来了,快去外面等着。”周品叙压低声音。
服务区人流虽然不多,但洗手间门口毕竟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她一个年轻女孩站在男厕门口等人,怎么看都不合适。
谭玉帆不肯。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睫毛,把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纤纤玉指伸到他腰间。
他的裤腰带刚才解手之后没有完全系好,皮带扣还松着一截,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点。
她把他的衬衫下摆塞回去,把衣服轻轻地、仔细地给他弄好了。
走廊那头恰好有个人从便利店方向走过来,他侧身挡了一下,拉着她快步走出服务区大厅,回了车上。
“马上就快到了,再有一段路,我开吧。”周品叙拉开驾驶座的门。
谭玉帆却不着急。
她跟着他上了车,坐到副驾驶,快速地探过身,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周品叙的脸迅速升温,心跳得快,仿佛要冲出枷锁。
在她身边,他仿佛找回了久违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