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夹起一片鱼生蘸了点芥末酱油送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还行,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腥,但也谈不上别人口中吹的那种极品鲜美。
可能是这虾品质确实好,不过自己还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谭玉帆倒是吃美了,呼噜呼噜吃了不少,剥虾的手法很利落,纤细的手指捏着虾头一转一拧,整条虾壳完整地脱下来,虾仁搁在他碗里,自己嚼了嚼虾头。
她连吃了好几只才抬起眼,看见他面前只搁了两片鱼生的残骸,其余那些虾啊蟹啊都没怎么动。
“老板,加两个热菜!”她放下筷子,招呼摊主过来,又加了一份砂锅粥、一盘椒盐排骨、一碗蒜蓉炒空心菜。
等着热菜上来的时候,她说:“咱们不是本地人,没这个饮食习惯,周总尝个鲜就得了。我也怕对你身体真不好。”
一边说一边把他碗里那两片还沾着芥末的鱼生夹到自己这边,把自己刚剥好的一只热腾腾的皮皮虾放回他碗里。
“这次是出来玩的,要因为这个半夜送急诊,那后天的演唱会就泡汤了。”
两个人吃完饭又沿着海边散了会儿步,海风把刚才夜市里的烟火气慢慢吹散,远处有渔船的灯火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谭玉帆挽着他的手臂,一边走一边拿手机查资料,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周总,你说我们要不要去肛肠科弄点驱虫药?我刚搜了一下,说吃生腌最怕感染寄生虫,有些虫能在人体里长到好几米,我觉得咱们还是提前预防一下比较好。”
“咱们?”周品叙低头看她。
“对啊,你不是也吃了嘛。要打虫一起打,有福同享有虫同打。”她说。
周品叙还没接话,肚子里忽然翻涌起一股熟悉的、不祥的搅动。
他步子一顿,胃和小腹同时绞了一下,又绞了一下,像有人拿手在肠子上拧毛巾似的,一股凉意从腹腔直蹿后腰。
刚才那几口鱼生,果然要了他的命。
回到酒店房间,他直奔厕所蹲上了马桶。
外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她赤脚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小跑过来的声音,紧接着是敲门声,很轻,用指节叩了两下。
“周总,你怎么样了?要不我打120?”
周品叙疼得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声音虚弱,但思路还很清醒:
“不用,没那么严重。你把我行李箱里那个治肠胃的药拿出来就行。”
他自己的肚子自己知道,就是水土不服加上生腌刺激,肠胃炎犯了,还没到要急救的地步。
谭玉帆应了一声好,脚步声嗒嗒嗒地跑远了。
片刻后她提着那个小药包跑回来,又贴在门上,压低了声音问:
“周总,你有没有好点?我进去陪你好不好?”
周品叙本来就拉得浑身没力气,这会儿又被她逗笑了。
他在上厕所,她进来陪什么?
“我在上厕所。”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提醒。
但谭玉帆却毫不在意:“我知道呀。可是你现在不舒服。”
她的声音从门板那头传过来,很轻很稳,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上厕所怎么了?我是要跟周总过一辈子的。以后你岁数大了,我肯定要身体力行地照顾你,那时候你不方便的地方多了,有什么好嫌弃的。”
周品叙蹲在马桶上,肠子还在一阵一阵地绞着,听着门外这个的女孩跟他讲“以后我照顾你”,心想:
她说的“一辈子”,大概和他理解的不是同一个计量单位。
但她是认真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隔着这道门板他都能感觉到她的真诚,不是甜言蜜语的讨好,而是一种早已笃定的、把未来几十年都盘算过了的认真。
她甚至没有等他回答,已经把卫生间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闪身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