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谭玉帆把羽绒服往沙发上一丢。
她刚在楼下还仰着脸冲他笑,这会儿一沾他的腿就闭上眼睛,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睑,呼吸渐渐变得又浅又匀。
周品叙低头看着她,头发还是乱的,左边那撮翘起来的碎发他刚才在楼下按下去,现在又翘起来了。
她趴在他腿上,脸侧过去枕着自己的手背,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小点干了的口水印。
他抬起手想把她拍醒,手掌悬在她肩膀上方停了片刻,最后落下去的时候变成了轻轻拍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来质问她的。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打好腹稿,要问她报纸上那件事是不是真的,要问她当年为什么欺负同学,要让她知道这种事不能再发生。
现在他坐在她的布艺沙发上,手搭在她后背上给她拍背,脑子里那些腹稿全被她均匀的呼吸声揉成了废纸。
大概过了好一阵,谭玉帆动了动。
她把脸从手背上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又来我梦里了吗。”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一颗没化开的奶糖。
“那你刚刚下楼是梦游吗。”周品叙低头看着她。
谭玉帆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她从他腿上撑起来,眨了两下眼,睫毛上还沾着刚睡醒的泪花。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清醒的、有分寸的笑,是刚从梦里捞出来、还没完全回到现实的傻笑。
“你口水都沾我手上了。”周品叙把手抬起来,手背上确实有一小片湿痕。
谭玉帆连忙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
她的指尖是温热的,掌心贴在他胸口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
周品叙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腕很细,他用虎口圈住她两只手,不让她继续摸。
“帆帆,我这次过来,是有事问你。”
谭玉帆被他按住了不能动弹,抬起眼睛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才来的。原来你从来不会想我的。”
周品叙闭了闭眼睛。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被她这个样子蒙蔽心软了。
她每次要逃避话题的时候,就先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然后用最无辜的眼神仰望着他,好像他问什么都是一种残忍。
但他必须问清楚,这件事不仅关乎他员工的品性,还关乎放在抽屉里那份泛黄的报纸,关乎那些他刻意忽略的事实。
“帆帆,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去的小镇?是不是欺负了同学?”
谭玉帆眼珠子一转。
那个转动的弧度极小极快,周品叙盯着她的眼睛,她没撒谎,也没辩解,而是从他手里轻轻挣出来。
两只手搭着他的膝盖,把脸枕在自己手背上。
“没有的。”她说,声音奶声奶气的。
“你还敢嘴硬?”周品叙的语气沉了半分,但他自己都听出来了,这语气里有几分真火。
“没有,”谭玉帆把脸从他膝盖上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