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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孤儿院预约的日子，周品叙开车过去。
孤儿院在老城区边上，一栋三层旧楼翻新过，外墙刷着暖黄色的涂料，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笑声隔着车窗传进来。
周品叙熄了火。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早早等在门口。
看见他们的车，快步迎上来，一把握住周品叙的手，热络地说：
“周总能来太好了，我最希望孩子被你这样健全的高知家庭收养了。”
“不但能满足温饱，还能发掘他的特长。”
院长带他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问：
“这次过来，是准备收养多大的、男孩还是女孩呀？”
周品叙说：“男孩女孩无所谓，年龄越小越好，最好是还不记事的，有利于培养感情。”
院长秒懂。
她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领养家庭的顾虑。
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叹了口气说：
“放心吧，我们这里的孩子很多都很可怜的。”
“有些父母已经不在了，有些直接失联，好几年都不来找。”
她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把一本档案簿翻开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名单，“这个三岁，父母出了车祸；”
“这个四岁半，生下来就被放在孤儿院门口；”
“这个两岁八个月，父母都是赌博的，早就不在了。”
“这些孩子都没有任何后续纠纷的可能。”
院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些事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无奈。
周品叙有时候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文人的浪漫主义情怀，不想让像挑选货物一样。
到了活动室，院长把提前筛选出来的几个孩子带了过来。
孩子们按高矮个站成一排，有的好奇地打量着来客，有的低头玩自己的衣角，有的怯生生地缩在后面。
周品叙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然后停在了一个小女孩身上。
她站在最边上，两只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偶尔抬起眼飞快地扫一眼面前的大人，又立刻垂下睫毛。
她的眉眼跟谭玉帆有几分像，不是五官的像，是那种安静里带着警惕的神态，是那颗在锁骨上方若隐若现的小痣，是那种明明想要靠近又不敢伸手的矛盾。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跟叔叔说，你几岁了？”
小女孩的声音很细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沉下去的叶子：
“五岁半。”
周品叙把她轻轻抱了起来，她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了，小手试探性地搭在他肩膀上。
他把小女孩轻轻放回地上，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走到院长面前，说：“我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
院长表示理解，说：“这种事急不得，想清楚了再来，随时欢迎。”
但他也没白来一趟。
他让院长把孩子们领到院子里，然后打开车后备箱，把提前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
毛绒玩偶、彩色零食、漫画书、几盒新蜡笔。
孩子们围过来，眼睛亮了，但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
院长让他们排队领，嘴里不住地说着感谢。
院长又低头对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小男孩说：
“你们都得好好学习，长大了，也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那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一下头。
周品叙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心底软软的。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小读书，教室的窗户没有玻璃，冬天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那时候也有城里来的老师给他们送书、送文具，那个老师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语气跟刚才自己蹲下来问那个小女孩时一模一样。
他这辈子从农村爬到城市，从穷学生爬到总裁，收到过很多人的帮助，现在他也可以帮助别人了。
临走时，那个五岁半的小女孩又跑过来，拉住了他的衣襟。
她仰着脸，眼睛很大很亮，声音还是细细的：
“可以再来看我吗？”
周品叙蹲下来，把她歪掉的小发卡重新别好。
“能。叔叔以后有时间就来。”
小女孩松开了他的衣襟，点了点头，退后两步站到了院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