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那天,早早地来了。
除了谭玉帆,另外两个也是女生,一个戴眼镜的叫孙晓,一个短头发的叫李萌,。
三个人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周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目光在谭玉帆身上多停了一瞬。
谭玉帆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是深色紧身牛仔裤配短靴,头发散着,耳后别着那枚细银发夹。
她站在玄关脱外套的时候,旁边两个女生像被自动降了一档曝光。
她的白不是涂脂抹粉堆出来的,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瓷白,站在冬日灰白的玄关光线里,整个人像自带了一圈柔光。
那双扇形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哪怕只是随意扫一眼,都像在放电。
周品叙接过她羽绒服的时候,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秒,嘴角弯了一下。
周品叙早就知道她漂亮。
她单独站着的时候好看,跟其他同龄女生站在一起更明显。
另外两个女生也算清秀,但站在她旁边就模糊了,像同一张照片里被人调过对比度。
孙晓带了桃酥,李萌带了一瓶葡萄酒,都是做客最常见的伴手礼。
谭玉帆拎的袋子最大,从里面往外掏东西的动作不紧不慢,先是一条包装精致的腰带,盒子是哑光黑的,没有品牌logo但皮质细腻;
然后是一盒某奢侈品牌的护肤套装,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
最后是一大盒进口保健品,瓶身上印着英文和日文。
她把这些东西分别放在门口的书架上,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周品叙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
周母笑眯眯的,研究带来的东西,周父把葡萄酒举到灯底下看年份。
所有人都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周品叙已经把谭玉帆迎了进来,
厨房里抽油烟机重新轰隆隆地响起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谭玉帆转过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袋子里拿出保健品,走到周父周母面前。
周母把老花镜戴上,接过保健品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一拍大腿:
“哟,这不就是我在电视里看见的那个牌子?我早就想买,老头子非说是骗人的,说吃了跟没吃一样。你看,这些高材生都买,就证明是真的吧!”
周父在旁边哼了一声,翻了一页电视报,不接话。
谭玉帆蹲下来,把保健品盒子的说明书翻到中文那一页,逐字逐句给周母解释,然后仰起脸笑眯眯地看着她说:
“千金难买您高兴。不管真的假的,哪怕都是用粮食做的,您的心情值多少钱呢?”
周母被她说得心花怒放,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
谭玉帆的脸在客厅暖黄灯光下确实讨老一辈喜欢,不是那种网红锥子脸,是鹅蛋脸,饱满圆润,眉眼弯弯,一脸福相。
她今天没化浓妆,只涂了一层极淡的唇釉,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笑起来像个还在读中学的乖孩子。
“这闺女长得真俊。”周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转头跟周父说,“你看看人家,又有礼貌又好看。”
周品叙从厨房门口经过,瞄了谭玉帆一眼。
她正蹲在母亲膝前,仰着脸听母亲讲村里谁家的闺女嫁了哪户好人家,一边听一边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之前说她有两张面孔,这个总结还是太简单了。
她是同时能拿捏好几张面孔,还能在它们之间无缝切换。
在他面前是乖巧的小女孩,在老人家面前是乖巧懂事的甜妹。
哪张脸该对谁用,她从来不会搞错。
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地吃着饭。
周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围裙还没解,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桌上摆满了菜——炸丸子、糖醋排骨、粉丝蒸扇贝、清炒时蔬、一盆冒着热气的酸菜炖粉条。
周品叙拿起公筷给爸妈夹了一块排骨,其他两个女生也各夹了一筷菜,说:“快坐下一起吃。”
周品叙又用公筷给谭玉帆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碗里,低声说:“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天天点外卖?”
又给另外两个女生也夹了可乐鸡翅。
谭玉帆把碗端起来,排骨夹在筷子上,没立刻吃。
她垂下睫毛,嘴角浮上来一个只有她自己懂的浅笑。
她很清楚,周总为了照顾自己,顺带关照了另外两个女生。
就像青春期暗恋一个人,想送她一颗糖,就买了一把糖,给全班每个人都发了一颗。
她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嚼完咽下去。
偶尔抬头冲周母笑一下,说自己也想学做酸菜炖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