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窗外忽然亮了。
一簇金色的烟花从对面小区的楼顶窜上去,在半空中炸开,碎成满天的光点。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紫的、红的、银白的,噼里啪啦地照亮了半边夜空。
谭玉帆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落地窗前,两只手贴着玻璃,鼻尖差点撞上去。
“周总!海城不禁烟花爆竹吗?”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眼睛映着窗外的火光,亮得不像话。
“确实没收到相关禁令。”周品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脸往玻璃上又凑近了几分。
“我还以为全国超一线城市都会禁呢。我家乡就禁,海城这么大的城市居然不禁,我已经好久没放过烟花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好像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烟花,而是一个她等了很久的意外。
周品叙挑了挑眉:“你喜欢?那我们一起下去放。”
谭玉帆转过身来,眼睛瞪圆了:“真的可以吗?”
另外两个女生也跃跃欲试,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嗯,家里没有,去小区尽头的超市买点就行。”周品叙说。
谭玉帆兴高采烈地去玄关拿鞋。
周品叙走到衣架旁边,伸手把她挂在最边上的奶白色羽绒服取下来,抖了抖,撑开让她伸胳膊。
她穿好之后,他顺手把拉链给她拉到领口,动作行云流水。
一伙人下了楼。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但空气里弥漫着烟火的硝烟味,混着远处传来的孩子们的笑闹声。
小区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几个孩子在点燃的烟花棒之间追逐打闹,火花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周品叙去小区尽头的超市买了一把烟花棒回来。
他拆开包装,先抽出一支,递给谭玉帆。
这次倒不是偏爱,纯粹是见人下菜碟,因为他知道她是大醋缸。
别人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在她那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天大的事。
先递给别的女生,回头她能拿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一晚上圈圈。
占有欲发作起来,直接在人前闹开也有可能,他还不想那么快就找灭火器。
他又把剩下的烟花棒分给孙晓和李萌,每人几支。
发完了烟花,接下来是需要打火机。
他把打火机递给离他最近的孙晓,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备用,递给李萌。
周品叙把打火机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最后才自己点燃一支烟花棒。
谭玉帆举着烟花棒在广场上转圈,金色的火花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在夜风里划出一道道光的弧线。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羽绒服的下摆在旋转时鼓起来,像一个发光的小陀螺。
烟花棒快燃尽的时候她停下来,把剩下的那截举过头顶,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在夜风里熄灭,然后回过头来找他。
那个回头的动作太自然了,她玩完了,第一反应就是找他,好像他是她在所有热闹里唯一的坐标。
实在太美了。
周品叙拿出手机,对准她按下了快门。
她举着刚点燃的第二支烟花棒,侧脸被金光照亮,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连着拍了好几张,又录了一段视频,直到她举着烟花棒跑过来非要拉他一起放。
退出镜头给孙晓和李萌也拍了照片录了视频。
“等会儿回去发给你们,以后也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孙晓接过手机看照片,捂着脸说:“哎呀好丑。”
李萌说:“周总你把我脸拍大了。”
两个女生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着又去放了几支。
周品叙看了一会儿烟花,从口袋里摸出烟。
夜风太大,打火机的火苗刚窜起来就被吹灭了,连着点了好几次都点不着。
周品叙把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被夜风卷走了。
几个孩子放完了烟花,烟花棒的铁丝在垃圾桶里摞了一小堆。
三个女生正准备告别,李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忽然快步走过来,往周品叙手里塞了一封信。
信封是粉色的,封口处贴着一颗心形贴纸。
塞完之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红羽绒服在路灯下闪了几闪就消失在广场拐角。
周品叙低头看着手里那封贴着心形贴纸的粉色信封,有些尴尬。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信。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当场打开,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信折了一下放进大衣口袋里。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照在他脸上。
屋里传来周母和周父压低嗓音的对话声,大概还在讨论那个保健品到底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