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后,周品叙刚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子上,弯腰换拖鞋的工夫,谭玉帆已经揪住了他的领带。
他想起刚才在楼下捂她耳朵时,还觉得自己今晚能安安静静睡个踏实觉,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谭玉帆不开心地说:“那个女孩是不是给你情书了?”
周品叙缓了一口气。
原来是为了这事。
他说:“不知道,我还没看呢。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训斥她出言不逊,而是本能地去解释。
好像她问他“是不是有人给你塞情书”是一个完全合理的问题,而他必须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复。
“你就是不守男德,招蜂引蝶。”谭玉帆撅着嘴,揪他领带的手松开了,换成用食指戳他的胸口。
周品叙差点没绷住。
他知道这是严肃场合,她正在发脾气,他应该板起脸来教训她不许说脏话。
但这孩子的雷霆语言,总能精准地戳中他奇怪的笑点。
他活了这么年只听说过女德,还没听过男德。
从她嘴里冒出来的那些词——“不守男德”、“招蜂引蝶”,把他一个大男人放在了一个需要被管束的位置上。
这难道就是恋人之间那种感觉?一看见你就想笑,哪怕你在无理取闹,哪怕你在吃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醋,还是忍不住嘴角往上翘。
他努力才把脸绷住,声音压沉了几分:
“谭玉帆,是不是我越惯着你,你越恃宠而骄。这次其他女人也成假想敌了,哪怕跟我毫无关系的。”
谭玉帆搂着他的脖子,把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锁骨上。
“不是呀。我就是心里难受,没有安全感。不信你摸摸。”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隔着薄薄的针织开衫传到他掌心里,节奏很平稳。
她说:“虽然我表面上没什么,是因为不想总是哭哭啼啼招人烦,把福气都哭没了。但是我的心在下雨。”
周品叙饶是大学学的是中文系,也快跟不上她这抽象的形容了。
她的心在下雨——不是难过,不是委屈,不是吃醋,是下雨。
好像她的情绪不是一种可以被命名的情感,而是一个天气系统。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这颗脑袋,发旋正中间有一小撮碎发翘起来。
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锁骨上轻轻扫过,痒痒的。
“其实我是为了周总好。如果总遇见这些烂桃花,白白消耗自己的精力。”谭玉帆继续说,语气从刚才的委屈慢慢变成了一种为他着想的认真。
周品叙惯着她,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说:“行吧,你倒是为我好。”
小祖宗终于舍得笑了一下。
她从胸口发出很轻的一声哼,脸往他锁骨上又蹭了蹭,说:
“这还差不多。以后这些交给我处理。”
周品叙没揣测她说的“帮你处理”是什么意思,因为谭玉帆已经从他腿上翻下去,踩着地毯走到茶几旁边,弯下腰拿起之前放在那里的纸和笔。
她说:“上次那个户外博主要跟你互关,你答应给我写个保证书还没写呢。现在写。”
周品叙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把纸笔摆在茶几上,笔帽拔下来套在笔尾。
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写,能被这霸王花磨一晚上不止。
而且上次毕竟答应她了,也确实没写——
回酒店之后就被她拉着泡澡按摩吃宵夜,早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倾身拿起笔:“好好好。”
谭玉帆蹲在茶几旁边,双手托腮,开始口述:“你就写——我周品叙一生一世——”
周品叙低头写了。
她在旁边纠正笔画的顺序,说“叙”字的右边要先写“又”再写“攵”。
“——不,三生三世,只爱谭玉帆一个人——”
周品叙的笔尖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往下写。
她要求升级得很快,从一生一世到三生三世只用了一秒。
“——爱她、呵护她、宠着她,对她好。如果违约,就让谭玉帆不得好死。”
周品叙把前面的都写了,最后一个句号落下的时候停了笔。
“最后一句不写。”他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起誓,怎么拿别人担保。
她让他写保证书,违约条款却是让她不得好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惩罚条款?
他要是真辜负了她的青春爱意,该死的人是他。
谭玉帆不依不饶,跪在地毯上直起身子来够他手里的笔:
“你不写,就不是真心实意的。”
周品叙把笔举高,板起脸孔来,做生气状。
她立刻就缩回去了,眼睛里的光从刚才的咄咄逼人,变成了一点点委屈和妥协。
周品叙把笔搁下,将那张写好的保证书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迹是自己的,措辞是她的,像一份被逼着签下的不平等条约,但条约里被罚的人却不是他。
他把纸递给她:“拿去吧。”
谭玉帆接过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目光在最后缺的那一行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把保证书小心折好,塞进自己针织开衫内侧的口袋里,贴在胸口的位置。
她拍了拍那个鼓起来的小方块,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你是真的喜欢我。”她说完站起来,踢掉拖鞋,重新爬回他腿上,这次没有骑在他腰上,而是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