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乔母还是来了，跟乔父一起来的。
事情的起因是她那位同事小孙。
当时她在工位上疼得直冒冷汗，小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打给乔母。
她之前跟小孙提过，说她母亲退休了在家没事干，要是哪天单位有个急事找不到周品叙，可以打她母亲的电话。
小孙打了，乔母没接，大概是在菜市场买菜，手机在包里没听见。
小孙这才又打了她备用手机，被周品叙接了起来。
后来乔母买完菜，看见未接来电，回拨给小孙，才知道女儿住院了。
她挂了电话，又给周品叙打过来，问清楚了医院和病房号，说：“马上就过来。”
周品叙说：“不用急，手术很顺利，她已经醒了，有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乔母说：“已经在换鞋了。”
语气还是平时那种不慌不忙的调子，但尾音有一点颤。
乔母拎着保温饭盒走进病房的时候，她刚被护士扶着翻了个身，麻药已经完全退了，刀口开始隐隐作痛。
护士正拿着棉签蘸了温水给她润嘴唇，她嘴唇干得起了皮，又不能马上喝水。
看见母亲推门进来，她想撑着坐起来，被乔母一个快步按回去了。
“别动别动，刀口还没长好呢，乱动什么！”
乔母把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
是一锅鸽子汤，汤面上飘着红枣和枸杞，油花被撇得干干净净。
“早上现杀的鸽子，高压锅压了半小时，烂得很，你喝点汤，肉别吃，太腻。”
周品叙站起来把床边的位置让给乔母。
这倒是解了燃眉之急，他原本打算雇个护工在医院守着，自己回家做饭再送过来。
现在乔母来了，至少有人能给家政做点病号饭，比医院的营养餐强。
乔母坐在床沿上，拿勺子舀了汤，吹了吹，送到女儿嘴边。
小乔家政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喝了太多葡萄糖水，嘴里发苦。
但她还是咽下去了，冲母亲笑了一下：“妈，这鸽子是不是你上次从老家带回来的那只？”
“就是那只。养在阳台上养了好几个月，就等着给你们补补。”她乔母说。
家政看了一眼一直站在病床床尾、背着手不出声的乔父，问道：“爸，你怎么也来了？”
乔父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
他站在床尾，目光落在女儿苍白又蜡黄的脸上，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是不是最近操的心太多了？”
这句话没有主语，没有宾语，但他的目光已经从女儿身上移到了周品叙身上。
小乔家政赶紧出声：“爸，你坐嘛，别站着。”
她拉住乔母的手，想转移话题，“妈，你来得正好。”
“我问你是不是操的心太多了。”乔父没看女儿，还是看着周品叙，“家政是什么性格我最清楚。她不是那种会替自己操心的孩子。但她的心就那么大，装了工作装这个家，还要替别人操心。这心操着操着，不就操出病来了。”
周品叙站在床头柜旁边，看着护工手里还拿着那根蘸了水的棉签。
他放下手机，看着乔父，语气很稳：
“她生病这件事，我有责任。平时她照顾我，这次她病了我才发现自己做得不够。等出院以后我会让她减少工作量，家里的事让别的家政来多分担一些。”
他顿了顿，“至于您说的工作上的事，我会注意让她少操心。”
小乔家政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嘴唇还是白的，但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爸，你坐下。你站着说话我看着累。”
她等乔父在旁边陪护椅上坐下来，才继续说：
“这次阑尾炎是我自己造成的。那天为了赶一篇紧急稿子中午没吃饭，饿着肚子又喝了冰咖啡。晚上回去吃饭的时候就有点不舒服了，我以为是消化不良就没管它。是我自己不注意，跟品叙有什么关系？人生病本来就无法预料，什么五谷杂粮都会有头疼脑热，你不能一来就指责他。”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句句清晰：“如果是小周自己不爱惜身体，天天喝大酒、抽烟应酬、体检报告上能扫出一排红字的那种；或者暴饮暴食、不吃蔬菜不运动，把自己弄出三高来还得让我伺候他——那种人你骂他两句，我还给你鼓掌。可是小周不是。他吃饭准时，体检报告也过得去，没弄得大腹便便。他把自己管理得很好，让我不用为他担惊受怕。这不应该受到表扬吗？结果你进来就训他，哪有这样的道理。”
乔父张了张嘴，想说：“你这一套全是歪理。”
生病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谁犯了错才发生的，女儿把人一生病就一定要归咎于一个人的逻辑用得理直气壮，同时又把“生病不是谁的错，对病人好就是对病人负责”这套标准对自己老板用得毫无保留。
但看着女儿苍白的脸上那股护犊子的倔劲儿，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么多年了，她护着小周，早已成了一种本能，比吃饭喝水还自然。
他就算拿出当年在跟人辩论的架势来，也说不过他女儿的“歪理邪说”。
小乔家政见父亲不说话，把目光转回周品叙身上，冲他笑了笑
她总是这样，不管什么事，先护着他
好像刚才那些话不只是说给她父亲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
她在告诉她父亲：你看，我选的老板没错。
在告诉他：你别怕，有我挡着。
也在告诉自己：我能护住他，哪怕我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