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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乔父已经回去了，乔父留在病房陪床。
家政刚喝了半碗山药排骨汤，精神比下午刚做完手术时好了些，嘴唇还是发白，但已经能靠在枕头上跟母亲聊几句家常了。
乔母把陪护椅拉开，从柜子里拿出医院发的薄被，说：“我今晚就睡这儿，小周回去好好歇一宿。”
周品叙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小乔家政的水杯续满，拿起外套出了病房。
他开车回家，洗了个澡，把身上那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冲掉。
水很烫，蒸气弥漫了整间浴室，他站在花洒底下闭着眼睛冲了好一阵，才觉得紧绷了两天的肩颈稍微松开了些。
洗完澡他去给家政安排的房间里面，打开衣柜，给小乔家政收拾换洗的衣服，那件浅蓝色家居服她说面料软，睡觉穿不硌；
两条干毛巾，一双棉袜，还有她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支护手霜。
他把东西塞进手提袋里，又去厨房把母亲走之前腌的那坛酸菜从阳台搬进来，免得被夜风吹变了味。
做完这些，他拎着手提袋下楼。
刚出单元门，就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谭玉帆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袖T恤，领口太大，露出锁骨上方那颗痣，手里攥着手机，正抬眼朝他望过来。
夜风把她散着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上。
她看见他手里拎着的袋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空无一人的楼道，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好几个小时的委屈：
“为什么不回消息？”
周品叙确实没有回。
下午在病房里手机调了静音，后来乔父乔母来了，他忙着应付，再后来回家洗澡收拾东西，根本没有心情看手机。
她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微信里，最后一条是在手术室门口，她发来的那张迎春花照片，跟了一句“今天周总没课，也不来找我”。
他说：“家政生病了。”
谭玉帆立即不悦地皱了皱眉。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短，但她没有刻意藏。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藏任何情绪，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所有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赤裸裸的，像一头不设防的小兽。
她不高兴不是因为敏芝生病这件事本身，她不是那种会在别人生病时幸灾乐祸的人。
她不高兴的是他对小乔家政的关心，他把她的消息晾在手机里几个小时不回，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在医院里忙前忙后。
周品叙看着路灯下那张拧巴起来的小脸，心里却觉得这总比幸灾乐祸强。
醋坛子翻了可以哄，万一她是那种见到小乔家政生病就拍手叫好的人，那才是又疯又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纵容她。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家政。”谭玉帆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前走了半步。
“不行。”周品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太清楚她去医院是什么后果了。
小乔家政刚做完手术，身体正是最虚的时候，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恢复。
而谭玉帆这个人站在病房里，本身就是一个刺激源。
“听话。”
“她是周总的佣人，我过去拜访是很正常的。”谭玉帆的语气倒是难得的收敛，没有撒娇没有撒泼，用一种近乎理性的口吻在跟他谈条件，“你放心，我不会捣乱。如果我做坏事，大不了以后你再也不理我。”
周品叙沉默了片刻。
她把她最大的恐惧押在这句话上了，如果他再也不理她，她就会很难受，比被送去国外、比被他训斥都难受，她肯定接受不了。
她把这道底线亲手交到他手里，用来担保自己不会越界。
而且，如果他此刻不同意，以她偏执的性子是不会放他走的。
她不会当街闹，但大概会一直站在这里，靠在路灯柱子上等他回来，等到天亮也不离开。
他索性答应了。
谭玉帆跟着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安安静静地看他把手提袋放在后座上。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前面花店停一下，我不能空着手去探望病人。”
到了医院附近，谭玉帆先下了车，在路边花店挑了一束搭配好的康乃馨配满天星。
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花，但包扎得很精致，浅粉色的包装纸上印着暗纹。
她把花抱进车里的时候，几朵康乃馨的花瓣蹭到了挡风玻璃，掉了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仪表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