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进住院部大楼,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品叙按了顶层,电梯缓缓上升。
谭玉帆抱着花站在他旁边,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冲他弯了一下嘴角。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看,我可以很乖的。”
病房里,乔母正坐在陪护椅上削苹果。
小乔家政靠在枕头上,脸色比下午好了些,嘴唇还是发白,但精神头足了,正跟母亲说着什么,嘴角还挂着笑。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看见周品叙手里拎着手提袋,然后看见了他身后抱着花的谭玉帆。
她嘴角那个笑还挂在脸上没有消失,但眼睛里那层柔和的光像被人轻轻吹灭的蜡烛,一瞬间就暗了。
谭玉帆抱着花走进来,把花束放在床头柜上,后退半步,站姿很规矩,语气也很规矩:
“阿姨,听说你生病了,我特意来看看你。上次吃了你的饭,一直感念于心。做人要心怀感恩。”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毛病,像个真正尊老爱幼的好女生。
周品叙在旁边微微松了口气。
小乔家政没有看那束花。
她的目光在谭玉帆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但今晚她拉着乔母的手不放,手指扣乔母掌心里,轻轻拽了一下:
“屋里有点闷,空调关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病中特有的软糯。
乔母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把空调关了。
他刚坐下,她又微微侧过身子看着他:“小周,我想喝水,温的。”
周品叙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去饮水机旁给她续了温水,试了试水温才端回来放在她手边。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抿,乔母站在床边给她递纸巾。
小乔家政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微微偏过头朝他笑了一下,眼角细纹弯成温柔的弧度。
那一笑里有太多东西,有一丝只有在病床上才敢流露出来的脆弱。
她每次生病的时候都格外粘人,平时那层端庄懂事的外壳会裂开几道细缝,露出底下那个需要乔母的小女人来。
谭玉帆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点过于平静了。
她看着自己的神明端弯腰凑近病床前,轻声问家政:“要不要把枕头垫高一点。”
那种伺候人的姿态她连想都没想过。
她把他放在神坛上供着,每天早上给他续保温杯、给他做无糖零食、帮他架机器、给他当小秘书,恨不得把他每一寸皮肤都用最柔软的绸缎裹起来。
她都快气死了。
偏偏这时候家政转头看向谭玉帆,语气是温和的、关切的,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在对晚辈推心置腹:
“小帆,要我说找对象就得找你老板周总这样的。不求大富大贵,但是温柔体贴。”
她说着偏过头看了周品叙一眼,目光柔得像一汪温水,眼角细纹弯起。
她补了一句,“他在家里跟在公司一点都不一样。我同事都羡慕我有这么好的老板。”
谭玉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不敢发作,怕周总生气,只能咬牙忍着。
她还记得上次在公寓里她说了句“黄脸婆”就被周品叙严厉警告,从此她再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攻击她半个字。
但面前这位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用最温柔的语气、最得体的笑容和最和善的姿态,把一把软刀子推进她心里,还轻轻转了一圈。
小乔家政上次在自己家里被谭玉帆叫“猪队友”、被问“你也不能一直当猪队友吧”,她当时没发作,只是站起来进了厨房,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
此刻她躺在这张病床上,没有高声,没有怒意,用那句“温柔体贴”的夸赞,把上次家宴上受的所有暗讽全都连本带利地收了回来。
乔母从洗手间出来,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说:“时间不早了,小周送人家小姑娘回去吧,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周品叙拿起车钥匙站起来,谭玉帆也站起来,对着病床上的小乔家政说:“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小乔家政微笑着点了点头,“常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