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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们开口问，周品叙已经轻描淡写地解释了：
“哦，小谭啊。她今天晚上找我签署文件，正好我最投标的那个项目文件有些地方需要调整，顺便让她过来帮我校对一下，这丫头专业底子扎实，批改得比我自己还仔细。”
老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员工，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他把卤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盒一盒摆在桌上。
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卤藕片还沾着辣椒碎，凉拌木耳上撒了白芝麻，酸辣海带丝从饭盒边缘溢出几滴酱汁。
小刘把啤酒拆开，易拉罐在桌上摆了一排，冰镇的罐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周品叙回头叫谭玉帆：“帆帆，你饿了吧？过来一起吃点，当夜宵。”
谭玉帆摇了摇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文件放在谈判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红笔搁在本子旁边。
“老板你们吃，我再炒两个热菜，买点水果。”
她说着走到角落里那个小冰箱前面，蹲下来拉开冷冻室翻找。
这个冰箱是他几周前搬进来的一台老式双门，冷冻室里常年冻着几块猪肉和一袋速冻水饺，保鲜层里还有一把蔫了的青菜和几个鸡蛋。
大概是上次他在这儿赶文件时去超市买的，后来忘了吃，一直搁到现在。
她把青菜拿出来，又拿了两枚鸡蛋，又在外卖平台上点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烧烤店和水果拼盘。
东西送到了以后，她把外卖盒子拆开。
烤羊肉串还在滋滋冒油，烤茄子上面铺满了蒜蓉和红椒碎，烤玉米粒粒金黄，水果拼盘里西瓜切得方正，哈密瓜码成扇形，葡萄还带着水珠。
她把热菜端上桌，又把烧烤摆好，然后乖乖坐在周品叙旁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不吱声。
她今天倒是乖，大概是刚刚被喂饱了，顺毛摩挲，这会儿就不闹了。
周品叙给她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吃，嚼完咽下去才抬头冲他弯一下嘴角。
老郑开了第二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白色泡沫沾在花白的胡茬上。
他用手背一抹嘴，叹了口气：
“老板，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这婚姻，算是亮红灯了。老婆嫌弃我不上进，她说我这么些年就蹲在这个位置上，别人都再往上爬，我还在这儿原地踏步。女儿也看不起我，上次回家吃饭，她说爸你能不能别老穿这件夹克，袖口都磨破了，同学看见不好。我闺女，亲闺女，嫌我给她丢人。你说我这辈子，图啥？兢兢业业十几年，桃李满天下，可回到家里头，在老婆眼里是窝囊废，在女儿眼里是丢人现眼的穷酸老登，
小刘在旁边默默剥着花生壳，剥了一小碟，推到老郑面前。
周品叙端起啤酒跟老郑碰了一下，易拉罐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说：“嫂子可能更年期到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是病理性控制着情绪，自己也不想发火，可身体里那股劲儿上来就是压不住。就跟孩子的青春期一样，你不能跟一个青春期的孩子较真，也不能跟一个更年期的前妻计较。多包容吧，等这段时间熬过去了就好了。家和万事兴。”
他说“家和万事兴”的时候，自己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小刘低着头搓手里的花生壳，把红色的薄皮搓成一地碎屑。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苦闷：
“老板，我真羡慕你。投标拿到了，项目一大堆，员工崇拜你，合作方看重你，连对头公司都不得不佩服你的能力，我呢？博士毕业好不容易进了公司，以为能施展抱负，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每天就是给中打杂，填各种表格、开各种没用的会。想做点有意义的事，连个像样的项目都没有，想申请，又怕被公司那些老资格的员工挤到最底层。前途一片昏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更进一步，壮志难酬，很是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