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把啤酒罐搁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现在才哪到哪啊,人生长着呢,起起伏伏是常态。你现在三十不到,正是努力学习最好的年纪。那些人挤你,是因为你对他们构成了威胁;如果他们对你客客气气,反而说明你还不配当对手。保不齐哪天就飞黄腾达、紫气东来了。到时候你再回头看,今天这些挫折,都是磨刀石,不是绊脚石。”
周品叙喝了不少酒。
老郑带来的卤菜太咸,小刘买的啤酒太冰,两样东西在胃里搅在一起,翻出一股酸胀的饱意。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泛着微醺的红,说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起伏。
他时不时逢场作戏一般,装腔作势地侧过头跟旁边的谭玉帆说:
“你别着急回去,等会儿喝完了酒我送你。不然太晚了,你一个女孩不安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眉头微拧,好像真的在为一个公司员工的安全问题担忧,好像她今晚真的只是来签署文件,碰巧撞上这场酒局。
谭玉帆眨了眨眼,乖巧地点点头。
只是需要个理由罢了,而他在两个同事面前,亲自替她把这个理由编好了。
她也明白老板说结束后送自己也是不可能的,结束后就相拥而眠了。
老郑又开了一罐啤酒,小刘把花生壳扫进垃圾桶里。
周品叙站起来,说:“去外面吹吹风,散散酒气。”
谭玉帆跟着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拖过。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把门虚掩上,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等走到楼梯拐角处,才嘟囔着抱怨:
“他们好烦呀,大半夜来找你。”
她倒不是真的讨厌老郑和小刘,而是任何占用她跟他相处时间的人和事,在她看来都是多余的。
周品叙靠在走廊的窗台边上,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散了酒气。
他说:“这两个人在公司还有很多用得上的地方,我不是隐居的隐士,就得积极入世。如果只是无用之辈,,我也不会这样应酬。”
他说的是实话。
多年前他投标的一块项目被卡,是老郑忙前忙后的奔波
小刘虽然资历浅,但是在公司也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公司有任何需要,人家二话不说就顶上来帮忙
人情往来不是单纯的应酬,是这些年一点一滴攒下来的交情。
他知道谭玉帆不懂这些,她才24岁,刚入社会,还没经历过职场,还没被生活打磨过,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两种选项,不需要跟任何人虚与委蛇。
但他不能。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靠的不只是才华,还有这些看似琐碎实则不可或缺的人情世故。
谭玉帆靠在他旁边的墙上,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尖,隔了一会儿才闷声说了句:
“那他们也不能聊那么久。”
周品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耳后那枚细银发夹被风吹乱的一小缕碎发拨回去。
她抬起眼看他,嘴角还撅着,但眼睛里的埋怨已经散了大半。
他揽着她的肩膀往房间走,推开门,老郑正拿着筷子夹最后一块酱牛肉,小刘站起来跟他告辞。
周品叙送走两个人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然后伸出双臂冲他晃了晃,像一只等抱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