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收回目光,站直了身子,对后面几个男员工说:
“来两个男同事,把她送到医院去,同事之间要团结友爱,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两个高高大大的男同事立刻站起来,把那个女同事背起来往外走。
女员工小声说了句:“谢谢周总
他点了点头说:“没事,好好休息,回头把病假条补给我就行。”
这一节会议开得周品叙如坐针毡。
他在黑板上写板书,能感觉到第一排正中间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不是平时那种崇拜的、亮晶晶的目光,是带着委屈和控诉的、又湿又沉的目光。
他转身回到椅子上,每次跟谭玉帆对视,她都撅着嘴,下巴微微往里收,嘴角往下撇,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想到沈从文《边城》里的翠翠时,不由自主地看了她一眼,翠翠等傩送也是这样的表情。
她低下头,把笔记本翻了一页,拿笔在纸上画圈圈,圈圈画得又重又乱。
他知道她在生闷气,知道现在不能当着全公司同事的面去哄她,但心里还是像被猫爪子轻轻挠着。
终于熬到了散会
他刚合上电脑,谭玉帆已经站起来快步从后门走了,连笔记本都没拿,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他站在电脑前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把桌子上她落下的笔记本收进自己公文包里,然后夹着文案走出教室。
他今天没有去办公室休息室,而是开车回了家,路上给谭玉帆发了条消息,问她:“怎么这么大气性?”
她没回。
又发了一条问她:“到家了没有。”
她也没回。
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上次给她外套是专属待遇,这次被他随手给了别的女生,在她看来就等于她的特权被稀释了。
他把车停好,上楼开门。
家里安安静静的,厨房的灯关着,客厅的电视也没开。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家政圆滚滚的字迹:
“周总,我回老家了。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回去陪陪他,大后天回来。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牛奶别忘了喝。”
她把纸条压在花瓶下面,旁边还搁了一袋速冻饺子,三鲜馅的,她走之前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好的,怕他回家饿肚子又懒得做饭。
周品叙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打开冰箱门取出饺子,烧水、下锅、捞出来、沥干、盛进碗里。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把饺子吃完,又把碗和锅里剩下的残汤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谭玉帆落下的笔记本,翻开来看了一页。
她把所有委屈都用笔画圈的形式画在了今天的开会笔记边缘,一整页密密麻麻全是圈,像无数只撅起来的小嘴。
他拿起手机又给她发了条消息:“又吃醋了?”
这次她回了,只有一个字,一个大哭的表情。
周品叙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表情,心疼、无奈又好笑。
下一刻,谭玉帆的消息跳出来,带着一股又酸又倔的劲儿:“家里有玛莎拉蒂,还看公交车。”
周品叙盯着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这话如果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比如某个自负到狂妄的富二代当着他的面用“公交车”这种词来形容自己的员工
他肯定会义正言辞地训斥,让对方把嘴放干净点。
偏偏说这话的是这个刁蛮小女友,他拿她没办法。
训斥她会哭,冷着她会自残,讲道理她会用更歪的道理来反驳你。
他靠在沙发上,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是不是每次吃醋都会失去理智,口不择言?我是老板,关心员工是本职工作。那个女员工疼得蹲在地上,脸色煞白,我能不管吗?这叫公交车?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是这个女员工,疼得直不起腰,旁边的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伸手的,你会怎么想。”
“我算是看清楚了,我就是你鱼塘里的鱼。”谭玉帆的回复牛头不对马嘴,语气是那种被伤透了心的冷淡。
周品叙百口莫辩,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龌龊好不好?这只是一个老板对下属最起码的关心。我给她披了件外套,让两个男同事把她送去医院,全程跟她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你这要是能算出轨,那医院里的男医生给女患者做检查算什么?我们之间总得有点基本的信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