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讲座结束了。
周品叙合上文件夹,没有急着去处理那个组长的事,而是站在报告厅台边上等了等。
项目实习生陆续从前后两扇门往外走,脚步声和聊天声在阶梯教室里回荡了一阵,渐渐散尽。
谭玉帆还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上,慢吞吞地收拾笔记本和笔袋,把书一本一本摞好塞进包里。
她今天格外磨蹭,像是在等所有人先走。
周品叙夹着文件夹从台上走下来,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跟我来”,然后率先出了礼堂。
走廊尽头的楼道里很安静,这栋楼的这一层下午没人,连清洁工都还没上来。
声控灯在他推开防火门的瞬间亮了,昏黄的光打在灰色水泥墙面上。
他把防火门虚掩上,转过身拉起谭玉帆的手。
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想遮住手腕,被他轻轻拨开了。
那道美工刀划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血痂,横在她白皙的手腕内侧,像一幅干净的画布上被人用红笔划了一道。
伤口不深,但周围还泛着淡青色的瘀痕,大概是她划完之后没有好好处理,只是拿纸巾随便按了按,血迹干涸之后黏在袖口上又被扯开。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那道血痂的边缘,感觉到她手腕微微颤了一下。
他抬起眼,发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睫毛上挂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湿意。
“帆帆,以后不许这样了,知不知道?”
谭玉帆咬着下唇,把脸侧过去看着墙角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在努力保持平稳:
“可是我真的很难受。我不找点别的方法转移注意力,就会忍不住去闹你、去骂你。”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伤口,顿了顿,“总比把你家都砸了强。”
周品叙沉默了片刻。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拿着一根棒球棒站在他家的客厅里,电视屏幕碎成蛛网状,茶几上那个插着康乃馨和白玫瑰的花瓶被砸翻在地,碎片和花瓣混在一起溅了一地,沙发上的靠垫被划开,填充棉絮飞得到处都是,谭玉帆站在废墟中间,眼睛里全是泪水,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画面的确很糟糕。
一个发了疯的十九岁女孩,一个被砸得稀巴烂的家,邻居报警,警车停在楼下,他这辈子所有的体面在警笛声中碎成一地渣。
但如果能二选一,他也不希望她伤害自己。
砸烂一个客厅他可以收拾,花瓶碎了可以再买。
她的手腕划开了,疤痕会留一辈子。
他捏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拇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
“帆帆,你是我的。你的身体都是我的——每一根头发,每一寸皮肤,包括这只手腕,都是我的。我不发话,不能随便伤害,知道吗?”
谭玉帆原本还想解释,想告诉他她没有用一哭二闹三上吊来拿捏威胁,是真的很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矫情,不是作,是胸口里堵着一团火,不把它放出来就会把自己烧穿。
她用美工刀划自己的时候,真的觉得那股疼能让她喘口气。
可此刻听他这么说,不得不承认他捏住了自己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