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将三名心理测评未通过的员工先后叫来了办公室。
他是海城集团的总裁,员工心理测评不合格,按公司流程必须逐一谈话,填写面谈记录,必要时安排后续干预。这事关乎员工安全,也关乎公司的责任,马虎不得。而且抛开流程不谈,他本身也关心这些年轻人的未来。
他打算先自己跟她们谈完,再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安排她们去公司的心理咨询室进行干预和治疗。
他先私聊了那个内向的女员工,让她来办公室找自己。
消息发出去没多会儿,敲门声就响了。
那个女员工推门进来的时候缩着肩膀,目光在地上扫来扫去,始终不敢抬头看他。她站在办公桌前面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绞着衣角,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她的眼神始终落在自己帆布鞋的鞋尖上,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
“来,坐下。”周品叙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
女员工在椅子上坐下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并拢,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像个被叫到总裁办公室等着挨训的新人。
周品叙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周总。”
接过杯子的手指节分明,瘦得青筋都凸出来了。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先翻了翻手里的档案。
这个女员工的绩效单其实挺好看,上季度排名前十,但系统里备注了她这学期学历提升班的学费还没交齐,公司宿舍费也欠着。她的心理测评报告里有一项填了“经常会觉得死了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他放下档案,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开口的语气比平时开会时更缓了几分:
“在公司遇见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了吗?”
女员工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有员工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了一串。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绞得指节发白,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
“家里不给生活费。我爸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让我回老家嫁人。我妈偷偷塞给我几百块钱,被我爸发现了,两个人又吵架。我妈现在也不敢给我寄钱了。这学期的学费还欠着,我不知道怎么读下去。”
她说完抬起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周品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会帮你申请公司的困难补助和无息借款。学费和宿舍费都可以先欠着,等以后有了积蓄再慢慢还,利息很低,不会给你造成太大负担。另外,我可以介绍你去公司资料室做兼职,每周排几个班次,不耽误本职,工资虽然不高,但够你在食堂吃饭。”
女孩子的眼睛里有不可置信,而且全是感激。
她抬起脸来,那双始终躲闪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真的可以吗?”
“可以。”周品叙点了点头,继续说,“而且我读了你这次参与的公司内刊悬疑小说征文,写得非常有灵气。”
“你的作品在叙事结构和氛围营造上都比同龄人高出一截,我跟其他评委讨论决定,第一名给你。有十万奖金。”
“你可以拿它来买电脑和其他学习用品,充饭卡、水卡,冬天用来买棉衣过冬,夏天买一条自己喜欢的裙子。开心一点。”
“你记得,不管什么时候都别放弃,天无绝人之路。”
女员工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绷不住的无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她磨破了毛边的卫衣袖口上。她没有去擦,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肩膀轻轻抖着。
周品叙从办公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说:
“我觉得你文笔不错,时不时可以投稿试试。过稿了有稿费补贴生活,没过也当积累经验。其实我求学的时候,也很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