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生连发了三张截图。
公司匿名吐槽墙上的投稿,配着一张她穿着碎花连衣裙走在园区里的偷拍,投稿文字写着“财务部某某,体重140,穿碎花裙像裹了桌布”。
底下有人回“坦克也敢穿裙子”,有人回“人家自信不行吗”。
女生在群里@了另一个女生,言辞激烈:
“你说我污蔑你,你有什么证据吗?这张照片就是你上次在食堂偷拍的,角度一模一样,除了你还能有谁?”
另一个女生秒回,语气理直气壮:
“你怎么证明是我发的?匿名墙本来就不留投稿人信息,凭什么赖我?而且骂你坦克的是评论区那些人,我又没骂。你自己身材管理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附带了一个摊手的表情包。
“这个丑照就是你拍的,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跟你上次朋友圈发的食堂照片完全一致!除了你这个心机婊,别人也不会拍这种照片。你敢做不敢当,敢拍不敢认?”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难怪别人骂你,这就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平时要不是嘴那么贱,谁会针对你?”
附带了一个白眼的表情。经在群里吵了两百条。
周品叙看着这一串消息,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以前听说两个女人相当于十只鸭子,这会具象化了——大清早的,他还没起床,两个女员工已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为了不让事态升级,他点开群管理设置了全员禁言,然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处理问题要更理智。尤其同部门的同事,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以后不要在群里发布与工作无关的内容。”
群里安静了。
他靠在床头,把手机搁在被子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也许是现在大家普遍生活富裕了,孩子们反而幼稚,容易意气用事。
他小时候在农村,哪有功夫为了谁拍了一张丑照这种事吵架。每天放学回家先帮家里割猪草、喂鸡、挑水,作业都是就着煤油灯写完的。
现在的年轻人不需要割猪草了,就把过剩的精力和情绪全用在互相斗嘴上。
吃过早饭,他开车去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下,两个女员工就敲门进来了。
一个扎马尾,穿粉色卫衣,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另一个短发,戴黑框眼镜,嘴唇紧抿,下巴微微扬起,满脸防备和不服。
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之间隔了能塞进第三个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周品叙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个人,只感觉自己不是集团总裁,是幼儿园大班的保育员。
他管理这么大一家公司,带过无数项目团队,如今当了部门负责人才发现,处理业务问题比处理女员工之间的鸡毛蒜皮轻松多了。
“你们俩之前有没有什么过节?”他问。
马尾女生先开口,语速很快,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
“我之前就是跟玩得好的闺蜜说了一句她小气——就一句,说她聚餐AA制连几毛钱都要算。她记仇到现在,时不时针对我。上次部门评优,她在群里说我不负责任。这次又在匿名墙发我丑照。这就是她的报复方式。”
短发女生冷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直面她:
“你嘴贱还有理了?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抓住了,就怪别人小气。怎么别人不乱嚼舌根,就你嘴大舌长呢?那句‘她小气得很’是不是你说的?原话,‘她家里条件不好,所以特别小气,连杯奶茶都舍不得请’。你这话说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人的感受?你这不是嘴贱是什么。”
“你就是因为这个一直在针对我!”马尾女生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不该针对你吗?你毁我名声在先,我现在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敢做就得敢当。”
“那张丑照就是你发的,你承认了!”
“我没承认,我只是说你活该被人骂。至于谁发的,没证据别往我身上赖。”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在他办公桌前吵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马尾女生哭得说不下去的时候就拿袖子擦眼泪,短发女生则越说越冷,句句带刺。
周品叙也不插嘴,靠在椅背上让她们吵,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喝茶,耳朵嗡嗡的。
他以前在基层待过,知道处理这种女生之间的矛盾最忌讳的就是急着判对错——你判了任何一方有理,另一方都会觉得领导偏心。
他等两个人把火力泄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保温杯开口:
“如果实在没法相处,就不用硬往一起凑合了。你们也不是小孩子,吵个架拉拉手就和好了。按理说都是成年人了,只要约束好自己的言行,不妨碍到他人,不违背公司的规章制度,可以让自己过得舒服点。但是,以后不要在群里有这种不理智发言——影响不好,也打扰其他同事。”
两个女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乖乖低下头,说了句“我知道了,周总”。
语气比刚才吵的时候温顺了许多,但两个人互相偷瞄的眼神里还带着敌意。
周品叙知道这矛盾不是他几句话能化解的——女人之间的裂痕,一旦有了,就像瓷器上的冰纹,看着完好无损,其实再也回不到最初。
他尽到领导的责任就好,不求她们握手言和,只要别在群里吵架、别升级成职场霸凌就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