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周品叙特意把会议卡在十一点四十结束。
他收拾好桌上的材料,拿起保温杯往食堂走。从顶楼到三楼,他没坐电梯,走的楼梯间,免得在走廊里碰见人问“周总去哪儿”。到了三楼食堂门口,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进什么重大场合。
食堂里人声鼎沸。几个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锅铲碰撞的声响混着抽油烟机的嗡鸣,空气里飘着红烧肉和炒青菜的油烟味。周品叙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来公司食堂是什么时候了,大概还是刚入职那会儿,后来位置越坐越高,应酬越来越多,食堂就变成了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坐标。
他站在入口扫了一圈,目光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谭玉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扎成丸子头,正低着头看手机。面前搁着一个不锈钢餐盘,里面打了三个菜,两荤一素,旁边还有一碗汤。她右手边放着一个空的餐盘和一双筷子,显然是替他占的位置。
周品叙端着保温杯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谭玉帆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那个空餐盘:“自己去打。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你自己挑。”
周品叙起身去窗口打了一份红烧鱼块、一份清炒时蔬和半份米饭。打菜阿姨看见他,手明显抖了一下,勺子在菜盆上面悬了半秒:“周、周总,您怎么来食堂了?”
“吃饭。”他端着盘子走了。
回到座位坐下,谭玉帆已经把他餐盘里的筷子掰开摆好了。她自己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明显在等他。
“吃啊。”周品叙夹了一块鱼。
“等你先动筷子。”她说得理所当然,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低头扒了两口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食堂嘈杂的人群里,安安静静地吃。周围有同事注意到周总出现在三楼食堂,目光纷纷往这边飘,有几个人交头接耳,但没人敢凑上来。
周品叙夹了一块鱼,把刺挑出来,放到她碗里。
谭玉帆的筷子停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挑好刺的鱼肉,耳根慢慢红了。她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周总今天怎么想起来食堂吃饭了?”隔壁桌一个男同事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搭话,满脸好奇。
周品叙头也没抬:“省钱。”
那个男同事讪讪地笑了一声,缩回去了。
谭玉帆差点把饭喷出来,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等那人走远了,她压低声音说:“周总,你这理由也太离谱了吧。你一个总裁说省钱,谁信啊。”
“不信就对了。他们自己会编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谭玉帆歪头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筷子整齐地搁在碗沿上,等他吃完。
周品叙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把盘里的菜和饭都吃干净了。他放下筷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下午有安排吗?”他问。
“三点有个部门例会。你呢?”
“两点半见一个客户。”
谭玉帆点了点头,端起餐盘站起来。她把两个人的餐盘叠在一起,端起来往回收处走。周品叙看着她的背影,她在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同事中间走得稳稳当当,碗筷放得整整齐齐,还顺手把桌上遗留的两张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她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热豆浆,搁在他面前。
“中午食堂免费送的,我拿了两杯。这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