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低头看着那杯豆浆,杯壁上印着食堂的Logo,杯口封着塑料膜,吸管插在上面。他已经很久没喝过这种东西了。他伸手拔了吸管,喝了一口,豆味很浓,甜度刚好。
谭玉帆站在旁边看着他喝,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周总,好喝吗?”
“还行。”
“那我明天还给你带。”
“明天不来食堂了。”
“为什么?”
周品叙站起来,拿起保温杯,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声音压低:“今天已经有人盯着看了。明天再来,你那个小组长该找你谈话了。”
谭玉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她跟着他往食堂门口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声音也放轻了:“那下次去我公寓,我做饭给你吃。”
“你还会做饭?”
“不会,可以学。”她说得理直气壮,“反正你都能学会挑丝瓜,我学个炒青菜不难吧。”
周品叙想起自己上一次切菜割到手的事,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谭玉帆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冲他比了个口型,没有出声,但他看懂了。
她说的是“晚上见”。
周品叙点了下头,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情侣空间。果然,她已经更新了日记。
“今天他来食堂了。坐在我旁边,吃了我打的饭,喝了我拿的豆浆。周围有好多人在看,但他没走。他还给我挑了鱼刺。周品叙,你知不知道你挑鱼刺的样子有多温柔。”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两个空餐盘,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豆浆杯。杯子上映着食堂天花板的灯影,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进电梯壁里。嘴角那道弧度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下午的客户会面进行得很顺利,双方敲定了明年的合作框架。送走客户之后,周品叙回到办公室,刚坐下,谭玉帆的消息就来了。
“我部门例会开完了。小组长今天果然问我了,问我中午是不是跟周总一起吃饭。”
“你怎么说的?”
“我说周总来三楼食堂调研员工伙食满意度。我是市场部的代表,负责收集反馈。”
周品叙笑出了声。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编得不错,下次别编了。”
“那你说怎么回嘛。”
“下次他再问,你说‘周总的事你少打听’。”
谭玉帆秒回一个震惊的表情包,配文“奴婢不敢”。后面紧跟着一句:“周总,你知道吗,今天中午你坐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我觉得整个食堂的灯都变亮了。你以后能不能多来几次?”
周品叙看着那行字,靠在椅背里,没有马上回。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园区里的路灯亮了一排。他想起中午她坐在对面低头吃饭的样子,丸子头有点歪了,衬衫袖口沾了一点酱油渍,浑然不觉地给他夹菜。
他打字:“下周。一周一次。”
“好!那我要提前想好下周给你带什么。豆浆是必须的,我再看看食堂还有什么好东西。”
“不用特意准备,我就吃食堂的菜。”
“不,我要给你带。你在食堂吃的东西和在自己家吃的,味道不一样。食堂有食堂的味道。”
周品叙看着这句话,沉默了。
她说得对,食堂有食堂的味道。他在家里吃饭,乔姨把菜做好端上桌,他一个人对着餐桌吃,或者和乔姨两个人客客气气地吃。菜再精致,也就是菜。但今天中午那个不锈钢餐盘里装着红烧鱼块和清炒时蔬,和她坐在对面,低头扒饭,把挑好刺的鱼夹到他碗里——那顿饭的味道,跟以前所有的饭都不一样。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抽屉里,拿起笔继续看下午没批完的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落下去的时候,墨迹比平时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