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刚到家,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子上。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保姆大概已经睡了,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透出来。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谭玉帆发来的消息:“宝宝,你到家了吗?”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屏幕上这个称呼。
一个上市公司总裁,被一个下属叫“宝宝”,换成以前他会觉得荒唐,觉得自己被冒犯,觉得这完全不符合职场上下级之间该有的分寸。
但可能是她叫多了,也可能是他对她的接受度已经高到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地步,此刻他看到这两个字竟然没有一丝别扭,就好像她本来就该这样叫他,好像这个称呼已经被她反复念叨变成了两个人之间理所当然的日常。
他叼着烟回了一个字:“嗯。”
谭玉帆又发过来一张截图,是辩论赛的赛程安排。
下面跟了一长串文字:“宝宝,我们总裁办和法务部有一场辩论赛,主题是‘责任重要还是感情重要’。”
“我们总裁办抽到的是反方,感情重要。我报名了,没想到被选上了。”
“可能是反正也说不过人家,法务部那些嘴皮子利索,就让我这个形象好的上去,撑撑场面。”
周品叙放大截图看了一眼对阵表,辩题下方已经列了她的备赛笔记。
她写了三个论点:
第一,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当然要为自己而活,否则一辈子受各种桎梏,岂不是太累太无趣了。
第二,人类有别于其他动物,就是有感情,如果把感情都放弃了,那跟虫蛇鼠蚁有什么区别。
第三,如果责任重要,那理想、自由、尊严等等也很重要,那人就被各种东西绑架,变成道德上的奴隶了。
他看着这三条论点,心情复杂。
她选的这些论据,没有一条不是在替她自己说话。
她不是在准备一场辩论赛,她是在给自己的感情找合法性。
他把烟灰弹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回了一条消息:
“我怕是爱莫能助,因为我在这方面实在不擅长。读书的时候也看见过学长打辩论赛,但我从来没参与过。你知道我这个人,站在讲台上讲课没问题,但那种限时反驳、唇枪舌剑的场合,不是我的强项。”
谭玉帆秒回:“我知道术业有专攻,你就简单说两句嘛。你看了我的论点,有什么想法?随便说,不用专业术语也行。”
周品叙想了想,靠在栏杆上打字:
“我觉得感情和责任没必要呈对立面。可以在感情基础上承担责任,这样责任不是枷锁而是延续。如果没有感情了需要负责任,也不一定赔上自己,也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比如金钱、比如提携,让对方在没有你的情况下也能过得好。”
消息发过去之后,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回复跳出来,带着一股刁蛮的、理所当然的霸道:
“你只能对我有责任,有感情。你的补偿、提携,都不许给别人。只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