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一连两天没去公司。
第一天他在家翻完了那本看了一半的文学批评史,把阳台上的绿萝换了水,又把油烟机的滤网拆下来用洗洁精泡了。
第二天他把书房里积攒多年的旧讲义整理了一遍,按年份排好,用夹子夹紧,放进纸箱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不急不缓,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保姆发现了。
第三天早上,等周品叙从浴室洗漱出来,保姆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他面前,站在了他对面。
她说:“怎么了,周总?遇见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前段时间太累了,这两天歇歇。”周品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他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双无神的眼睛上。
他以前再累也不会连续三天不去公司,不会把“歇歇”挂在嘴边。
他最闲的那个暑假还在家写了半本书,每天不敲几个字就浑身不舒服。
“周总,你骗不过我,你平常生病都的去公司的人。”她的语气很平,不是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观察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的事实。
周品叙笑了一下,把牛奶杯放在桌上,看着她说: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你一个保姆管得有点多,在这样下去,领工资走。”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自己曲折幽微的心理。
他知道举报信八成和某人有关。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个过程,某人在某次饭局上,对一个在教育系统有话语权的故交随口提了一句“年轻人有时候需要敲打敲打”。
之后的事情自然有人替他办,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离婚之后他不能怪她,更不能让她去承担这份愧疚。
而且从前某人帮他,那是亲人之间的互相帮衬。
就像古代大家族,除了本族的人互相拉一把,联姻之后结亲的家族也会互相提携。
富二代都可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他有什么可清高的拒绝借力?
他可以不为了往上爬谄媚,但没必要在家人示好的时候拒绝。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能离婚了,还借她家族的势力往上爬。
但这件不行。
不是他的错,是他被泼的脏水,如果为了洗清罪名再让她去求她父亲,那就是他用某人势力去打他的耳光。
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他想他可以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给帆帆一个幸福。”周品叙说。
他那次帮她,是因为她是他的朋友,他必须帮。
和今天她想要帮他的性质不同,他没有资格和处境被她帮。
周品叙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事情告诉了帆帆。
说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遭遇:
“现在停职公司里是暂时,等调查结果出来就没事了。我的文章每一篇都有底稿、有脚注、有原始文献,要自证清白不难,就是需要时间。”
“知道是谁举报的吗?”谭玉帆问。
“不知道。匿名举报,材料同时寄到了纪委。”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的眼睛。
“晚上回家,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好久没带你回爸妈那儿了,正好今晚我有空。”谭玉帆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她不是请求他,是在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