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这篇论文的理论框架是我在博士期间开始构思的,初稿发表在五年前的校刊上,当时就引用了这位学者的观点,脚注里标了出处。举报材料里这段所谓‘未标注的抄袭’,其实在同一个版本的校刊上有完整的脚注,只是后来投稿给核心期刊时因为篇幅限制被编辑精简了注释格式,但参考文献页里保留了原文信息。”
赵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他把茶杯往周品叙面前推了推,压低声音说:
“周总,公司里是百分百信任你的。在您的带领下,咱们公司一直蒸蒸日上,红红火火,公司里也觉得是有人故意挑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现在的情况是,这个举报人把材料同时寄到了纪委、学术委员会和。上面的意思是,既然走了正式渠道,就得按流程来,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护短。所以公司里商量了一下,建议你先暂时工作安排,等调查结果出来再恢复职务。你放心,这段时间工资照发,职称不受影响。”
“好,我会配合董事会安排。”周品叙站起来,把那份举报材料的复印件拿在手里。
赵总和吴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吴主任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总,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这篇文章我读过,当时还觉得你的理论框架很有开创性。举报人说的那些相似段落,在这个领域本来就是通用的术语,换了谁来写都绕不过去。不是抄袭。”
周品叙点了点头。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下了几层楼,推开赵总特意留给他等候调查结果的那间空办公室的门。
里面不大,一张老式办公桌,一把藤编椅子,墙角摞着几捆过期期刊,窗台上那盆绿萝大概是前任主人留下的,叶片蔫蔫的,好久没人浇过水了。
他独自坐在椅子上,把那几页举报材料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赵主任说的没错,那些被指认为抄袭的段落,用的都是叙事学领域的核心术语,任何一个学者写这个方向都绕不过那些词。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举报人为什么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他把材料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条纹。
刚入行那几年为了赶稿子他也曾熬夜到凌晨,但每一个脚注都校对了无数遍;
后来毕业了,学生时期的论文他逐字逐句改过才让发,哪怕他自己只是挂个通讯作者,也绝不允许任何不端行为。
但光自己清楚没用。
调查需要时间,取证需要时间,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如果一直没法帮自己洗清冤屈,难道要余生都活在被边缘化里?
班被停了,职称可能被撤,工资会被冻结,带的项目怎么办,
他这辈子从农村考出来,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纸匿名举报钉在空办公室里,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一样等着被人评判。
可他必须等,也只能等。
他把那几页举报材料摞整齐放在桌子角落,拿起手机想给谭玉帆发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算了,先不告诉她,等事情有眉目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