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品叙原本不打算去公司。
他难得想在家翻翻闲书,把那本看了一半的文学批评史读完。
早上起来的时候,保姆已经出门买菜了,餐桌上摆着热好的牛奶和一张字条:
“牛奶趁热喝,小笼包在锅里。”
他把字条折好,扔进垃圾桶里了。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董事会赵总的来电。
他接起来,赵总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
“周总,有件事需要你来一趟公司。有人匿名举报你之前发表的一篇文章抄袭,需要你配合做个调查。我知道这肯定是误会,但流程得走。你今天就过来一趟,咱们当面谈。”
“好。”他嘴上答应着,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文章抄袭造假。
这六个字如果扣实在一个公司高管头上,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这些年发表的所有文章,确认自己没有抄过、没有拼凑、没有篡改数据。
他的严谨救了他,他的洁癖也帮了他。
但这件事本身,这个时间点、这种手段,让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想起乔父在茶馆里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条“安排她去国外”的消息,想起之后接踵而至的项目失败,和下属突如其来的关心。
果然,之前收了多少庇护,都得还回去。
没钱没势的草根,总是被权贵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蝼蚁。
他以为自己站在食物链顶端上,开了公司,成为了公司高管,就脱离了那个阶层,原来在某些人眼里,一个电话就能把他打回原形。
不过他生来就有傲骨,加上骨子里的清高,相信人间正道是沧桑。
他没做过的事,谁也按不到他头上。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系上袖扣,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镜子里那张脸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开车到了公司,赵总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旁边的茶几上还坐着一个人,企业文化部的副主任老吴,脸上的表情比赵总更凝重。
“周总,坐。”赵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把那份档案袋推过来,从里面抽出几页打印好的材料。
“这是举报人发来的材料,你先看看。”
周品叙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举报人指控他一篇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关于叙事伦理的论文章涉嫌抄袭国外某位学者的理论框架,且未在参考文献中标注原文出处。
材料中并列出了两篇论文的段落对比,左边是他的原文,右边是那位国外学者的原文,相似的句子用红框标了出来。
举报人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时间、期刊、页码、被抄袭的原文,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把材料放回桌上。
“我没有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