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抬起眼看着她。
他想说“不用了”,想说“我自己能处理”,想说“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到你父亲那里”。
但她已经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制止了他还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的掌心很暖,力道不重,却有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就好像她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顾虑和愧疚,却依然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他索性不再拒绝。
谭玉帆去上班之后,他回到自己家,把洗衣机里的床单被罩晾好。
推拉门轨道上的灰尘也让他用抹布一点点擦干净了。
这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脱了橡胶手套,掏出来看,是谭玉帆的消息:
“收拾完了吗,别人替你开会真不习惯?”
没等他回复,她又追了一条,“你的会从来没有让别人代过。上次你发烧三十八度还站着讲了三个小时。”
周品叙把手套摘下来扔在洗衣机上,靠在阳台门框上打字:
“没事。我这几天可以忙别的。”
“你骗人。你的那个工作都停职了。。”谭玉帆秒回,语气冷静得不像她平时那种撒娇的调子。
他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眼睛正盯着他,把他每一个字都拆开来检查。
周品叙知道瞒不住了。
她太聪明了,公司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靠在门框上说:“没事。都是小事,很快就解决了。”
“可不管是什么,生病也好,别的也好,你为什么不主动跟我说?还需要我问?整天一口一个宝贝的,其实你是把我当外人。”谭玉帆发过来一长串,每条消息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又追了一条,“我不是你的自己人吗?你不是说我们是一起的吗。”
“没有。是我自己需要理清思绪,不想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联系你,让你承担我的焦虑。你刚晕倒过,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不想再给你增添负担。”周品叙靠在阳台栏杆上,阳台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
“那怎么了?就算长者也首先是人,是人都有情绪,有七情六欲。你在我这里也不用事事都完美,怎样的你都是最好的。我只是希望你信任我,不要推开我。你推开我,比你不回消息、比你在公司上对我不理不睬还让我难受。”她的语气不是在撒娇,不是在发脾气,而是在陈述一个让她真正难过的事实。
她最难过的不只是他被举报,而是她被排除在外。
周品叙看着这段话,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在视频里蜷在他胸口时说的话:
“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也可以生气冷落我、动手教育我,我会反思。但唯独不要推开我,我会失控的,求你了。”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知道了。下次有点什么事都跟你说。”
谭玉帆发过来一个笑脸,然后问:“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周品叙这个时候就不能再让她趁机加一把火了。
她现在情绪已经平稳下来,如果再让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大概会把谭理承抬出来替他摆平这件事。
他不需要把他的宝贝变成他的打手,“你只要乖乖的,就是帮我了。好好上班,好好吃饭,辩论赛好好准备,别让我操心。”
“那你可以来看我的辩论赛吗?就在下周三晚上,公司会议室。我们总裁办对阵法务部,我是三辩。我给你留第一排的位置。”她问得小心翼翼,好像这个要求很过分。
“如果方便的话,我就去。”周品叙说。
走廊里传来邻居上班关门的声音,电梯叮咚响了一声,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