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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自己先怔住了。
钱能解决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如果还有一个没解决，是钱不够多。
而谭家有钱，够多。
除了以后谭理承的生意江河日下，否则她就永远不用为工作、升迁、房贷、车贷、保险、养老、生育、婚姻这些世俗的烦恼去发愁。
他刚才那番话，是对那些需要靠读书改变命运的普通学生说的，不是对谭家大小姐。
谭理承做的实体产业，根基扎实，不是那种随时可能崩盘的泡沫经济，就算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谭家的家底也够几代人吃穿不愁。
她坐在这里跟他抱怨，不是因为她在乎，而是因为占用了本该属于他的。
他从自己的那份巴斯克上又挖了一块，递到她嘴边，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无奈：
“尝尝这个口味，你那个是原味的，我这个是海盐焦糖的，带点咸味。这样可以大家就每份都吃到了。”
谭玉帆张嘴接了，舌尖碰到叉子的时候轻轻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
“好吃。”
她把蛋糕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又恢复了认真：
“你什么时候能恢复工作呀。那个上司昨天又哔哔了，拖了足足十五分钟，同事都在哀嚎。你再不回来，我们要造反了。”
“还在等通知，不急。”周品叙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谭玉帆看了他一眼。
她太了解他了，他说“不急”的时候其实心里比谁都急，只是不表现出来。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从包里掏出来，屏幕上来电显示是“老谭”。
她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但还是接了，“你不是答应帮我了吗？为什么现在还没动静。让周总承受不白之冤，都是我连累的。如果不能恢复他的名誉，我就不念了。”
电话那头传来谭理承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带着几分愠怒：
“你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一样？能不能跟你弟弟妹妹学学，你是老大，应该做个榜样，结果这么不懂事。张口就威胁，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语气？”
他的声音被听筒压得闷闷的，但仍能听出他在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
谭玉帆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她忽然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得让包厢里的水晶吊灯都似乎晃了一下：
“不要掌控我的人生！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我年龄那么小，就把我一个人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爱念就不念，不念就不念，明天就去刀人！”
她说话的时候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吓人，嘴唇颤抖着，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谭理承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疲倦和无奈：
“我没说不帮你，你也不要总是这么任性。这个事我已经在推进了，已经有眉目了。”
“举报材料里那些漏洞，我找人一条一条分析过了，很快会有结果。但你这个脾气得改。”
“动不动就说不念了、要刀人，你让别人怎么帮你。”
电话里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而从容，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心疼：
“好了，理承，闺女才24岁，还是个孩子，慢慢说，别这么凶。”
“要怪就怪你，她这个小辣椒的性子也是随了你。你就脾气不好，那孩子能乖巧吗？”
“再者说，我也不想把女儿养成窝窝囊囊、一脚踹不出来半个屁的性子，任人欺负。”
顿了一下，那个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显然是对着话筒说的，“乖帆帆啊，你上次看中那个包，妈给你买了。妈再给你打五十万零花钱呀，别生气了好不好。”
谭玉帆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低着头不说话。
周品叙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的事才这样激动，他不能不领这份情，也舍不得她情绪这么激动。
他伸手把她从对面椅子上拉起来，抱到自己腿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她的后背绷得很紧，摸上去能感觉到脊柱两侧的肌肉硬得像两块石头。
他的手掌顺着她后背的弧度慢慢往下滑，不施加重力，只是用掌心的温度缓缓地熨平她的焦躁。
“好了好了，别气了。喝口咖啡，尝尝是什么味儿的。”
他把咖啡杯端起来，凑到她嘴边。
她靠在他怀里，仰起脸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但怒火已经消了大半。
睫毛上沾着一小滴没掉下来的眼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撅着嘴说：“你喂我。”
周品叙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还带着委屈的小脸，端起咖啡杯自己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味在舌根化开，混着奶泡的绵密，他把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低头吻住她。
嘴唇相贴的瞬间，咖啡液从唇缝间渡过去，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奶香。
她闭着眼睛，舌尖接住那口咖啡，也接住了他的唇舌。
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桌上的巴斯克都回温了，旁边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拿铁拉花慢慢塌成了模糊的一团。
窗外巷子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风吹过绣球花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