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这次彻底柔和了眉眼,女性特有的柔美从刚才那副冷厉的面孔下面显露出来,声音也软了几分,带着点嗔怪的意味:
“就算你们不是故意为难周总,也不能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他是贵司的中流砥柱,就应该保护好这样的优质人员。”
“我们谭总当初一眼就看中了周总的学习能力和人格魅力,才愿意把资金投在这里。”
“你们这样对待他,不光是伤了他的心,也是伤了所有愿意支持事业的企业家的心。”
“谁还敢把钱往项目里投?万一哪天看中的人员被人一封匿名信就停了课,投资人的钱不是打水漂了。”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公司领导如释重负地抬头,赶紧喊了声“请进”。
门推开,周品叙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牛津纺衬衫,袖扣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公文包,整个人站得笔直,完全不像一个被停职好几周的人。
公司领导立刻介绍说:“周总,这是谭先生的助理——上次谭总来签约的时候,你们见过的。”
秘书站起来,伸出手,莞尔一笑。
那笑容跟刚才面对公司领导时的冷脸对比鲜明,像一块冰忽然化成了温水。
“周总,好久不见。上次谭总来捐设备,就是我跟在后面安排行程的,我们见过的。”
她顿了顿,“我今天是为你们公司的事特意飞过来的,谭总交代了,必须亲眼看着这件事有个交代。你的名誉恢复了,谭总也能睡个好觉,不然他总觉得是自己捐设备害了你。”
周品叙对她有印象。
上次谭理承过来捐教学楼的时候,这个秘书始终陪伴左右,帮他约时间、社交、应对记者。
她在谭家工作多年,是谭理承最信任的人之一,某种程度上她的话就代表了谭理承的态度。
他说:“感谢谭总的惦记,还让你大老远的跑一趟。”
秘书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来。
“不麻烦。看见你恢复了名誉就好,恭喜。”
“我就知道贵司作为优秀企业,是不会让我们谭总失望,也不会让外人看笑话的。”
“我们谭总虽然不在政法系统,但这些年跟贵司打交道也不少,有些收了捐款就翻脸,有些拿了好处就敷衍。”
“贵司到底是名企业,跟他们不一样。”
她把视线从周品叙身上移开,又转向公司领导,等着他开口。
公司领导说:“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周总下周就能恢复上班了。所有工作按原项目进行,。如果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整理心情,可以再多放一周假。”
“不用了。”周品叙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他记得帆帆说的那个不靠谱的上司,张嘴就是她老公她儿子,一开会能讲半节废话。
他停职好几周,那个上司就教了好几周,他替那些按时上班却什么都没做成的下属着急,更不想让帆帆天天坐在办公室对着一个她不喜欢的上司发呆。
早点回去,就不让她继续误人了。
公司领导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复职通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周品叙接过通知,没有马上站起来。
他把通知搁在膝盖上,抬眼看向公司领导:“那举报我的人呢。”
公司领导的笔停在纸上,一脸为难地抬起头:
“这……都是匿名举报。你也知道,为了保护投诉人,制度上不允许公开举报人的信息。”
“纪委只负责核实举报内容,不负责追查举报人。”
“就算我们大概猜到是谁,没有确凿证据也不能随便指认。”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周品叙身上很快地扫向了旁边的秘书。
秘书当然也知道,为了保护投诉人,所以不会公开信息。
她靠在椅背上,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
“我来都来了,这事没彻底解决之前,我也不着急回去。”
“这是谭总交给我的任务——不仅要看到周总恢复名誉,还要看到那个举报人承担应有的责任。”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撤诉了,连个说法都没有,我们谭总回去跟股东们怎么交代?”
“说钱捐了,楼盖了,周总被整了,最后连个道歉都没捞着?”
“谭总让我来,不是来喝茶的。”
她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轻一声脆响,像是给这句下了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