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理承的秘书,是被校领导亲自引到办公室里的。
她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反着温润的光。
她是谭理承身边跟了多年的心腹,从谭理承白手起家时就跟在他身边。
见过太多在商业谈判桌上虚与委蛇的人,也见过太多拿了钱不办事的合作伙伴。
秘书给她倒了杯茶,她没碰。
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开口时语气里没有半分寒暄的打算:
“贵司到底是什么意思?收了钱不办事,都说吃人嘴短,你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捐建设备的协议书,指节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桌面上,也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都别装不谙世事。”
“当初捐设备、提供资金,一半是因为谭小姐在这里设备,一半是因为看中了周总。”
“不然上市公司多了,真以为你们是香饽饽,不可代替?”
“我们谭总既不是海城大学毕业的,海城也不是他的家乡。他资助贫困生,或者反哺家乡不行吗?”
“结果你们倒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钱到手了,楼还没盖完呢,就把我们看中的周总给撤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又搁回去,目光越过杯沿,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我们家大小姐这回也不来了。你们估计也无所谓——毕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少一个职员你们照样上班。”
“但我告诉你,我们家大小姐就算不上了,也可以回谭氏设备,有一万种选择。”
“可是我们谭总咽不下这口气。”
“他作为爱国企业家,这些年做的公益多了,是纳税大户,也时常帮助肺尘病人、聋哑儿童——还没有人像你们这样,吃相这么难看。”
公司领导不是惯于对权贵低头的人。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打工人和企业家,大多数人都带着几分客气和礼数。
但今天这位秘书的气场显然跟谭理承本人不太一样。
谭理承来的时候总是笑脸迎人,说话不紧不慢,像个和气生财的弥勒佛;
而这位秘书,是专门来替他唱黑脸的。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占着理。
这件事,确实是己方办事不力。
举报信一到,院里没有先跟谭家通气,也没有优先保护被举报上司的权益,而是按部就班地走流程,把捐了设备的谭家晾在一边,也把被举报的周总晾在一边。
他把那杯被秘书搁下的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脸上挂着诚恳的歉意:
“您消消气,您大老远来的,先喝口茶。”
“我们知道谭总日理万机,您也是车马劳顿。”
“不是我们故意为难周总,而是按照正常手续走流程。”
“指控一旦提交到委员会,必须立案调查,这是规定,我们也没办法绕开。”
“而且事情如今已经水落石出,调查组认定举报材料证据不足,周总的文章没有问题。”
“我一会儿就亲自写邮件向谭总汇报这件事,感谢谭总对己校的关怀。”
秘书的语气虽然缓和了,却依旧没有放缓语速,只是把咄咄逼人的锋芒收敛了几分,换成了更冷厉的语调:
“谭总当然关注这件事。如果不是公司事务缠身,他今天就亲自飞过来了。”
“谭总什么身家,他的一分钟是什么含金量,创造的收益,一座城都比不上。”
“要不是为了周总,为了我们大小姐,他至于三番五次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你们这里?”
“他上次亲自来签约,就已经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
公司领导连连点头:“是是是,让谭总挂心了。”
“谭小姐虎父无犬子,作为总裁办的优秀职员,上次主持了晚会。她优秀,别人也重视。”
“如果她离职,是我们公司的遗憾。”
“而且她跟周总合作的研究也在稳步推进中,有机会我也会做做该生的思想工作,让她安心学习,共同助力公司蓬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