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给谭总带个好。以后有机会当面感谢。”周品叙说。
秘书笑靥如花,松开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
“对了,周总,有个不情之请——我们谭总一直喜欢您的字和书画。”
“他在办公室墙上挂了好几幅当代名家的作品,但说最想要的还是您的墨宝。”
“不知可否赏脸赐一幅?”
“这是我的荣幸。”周品叙微微颔首。
送走了秘书,周品叙没有直接回家。
他先去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蔬菜和水果,拎着塑料袋走在梧桐树荫下,心里盘算着中午吃什么。
回家把菜放进冰箱,洗了手,干脆去了书房。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一小片蓝天,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垂到了桌腿。
他拿出笔墨纸砚,把宣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边角。
砚台是多年前朋友送他的生日礼物,端砚,质地温润细腻,研出来的墨汁带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
他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墨汁在砚池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在等待墨汁磨浓的空隙里,他想了很多。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给谭理承这样的商人,必然不能写“财源广进”、“日进斗金”这种俗气的词,哪怕这才是他最需要的。
但谭家到了这个级别,追求的不再是财富本身,而是社会地位和名声。
越缺什么越喜欢强调什么,他见过的所有商人都一样。
谭理承的书房里挂满了名家字画,每次接受采访都强调自己“只读过初中”、“最遗憾没上过大学”,他对文化的追求是真诚的,但也是刻意在弥补某种缺憾。
周品叙得选一个既不像“恭喜发财”那样直白露骨、又不至于太清高到让人觉得在标榜自己的词。
他在心里把那些备选的词语逐一筛了一遍。
先是“厚德载物”——太常见了,每个企业家办公室都挂一幅,谭理承的会客室里大概已经有了。
“上善若水”也不错,但有点太道家,谭理承是商人,骨子里是儒家的入世精神。
“宁静致远”更像文人书斋用的。
“大道至简”也不错,但哲学意味太重,不太适合送给一个做生意的人。
“兴业报国”最直白,也最符合谭理承作为爱国企业家的身份,但他又觉得这个词有点太用力了,像是刻意在讨好。
最后他停在“日升月恒”上。
这个词出自《诗经》,原意是太阳刚刚升起,月亮渐渐圆满,比喻事物正当兴盛之时。
既雅致又有好寓意,不卑不亢,既不失文人风骨,也不显得在刻意巴结。
谭理承捐设备是图什么?
图的不就是“日升月恒”——事业蒸蒸日上,家庭圆满顺遂。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笔尖在砚台边上舔了舔,沥去多余的墨汁。
手腕悬空,笔走龙蛇,苍劲有力,在宣纸上写下了这四个大字——“日升月恒”。
他的行楷是多年练出来的,既有碑学的骨力,又有帖学的流畅,每一笔都带着一个文人的傲骨和节制。
写完正文,他又题了上款“谭理承先生雅正”,然后落了自己的名字,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印章在落款处盖了一下。
等墨迹干透,他把宣纸小心地卷起来,用牛皮纸裹好,又找了一根细麻绳扎紧。
然后拿起手机,预约了快递上门取件。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刚写完的包裹上,墨迹早已干透,但他还能闻到那股松烟墨特有的清淡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