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去而复返,把车停在她别墅门口,推开院门走上台阶。
门是密码锁,她上次告诉过他,他的生日。
她所有东西的密码都是他的生日,手机解锁、笔记本开机密码、公寓楼下那扇沉重的防火门,无一例外。
他输入那几个数字,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客厅里直播还开着,屏幕搁在茶几上,从侧面能看见俯拍的角度,把她歪倒在沙发上的睡姿全收了进去。
吉他已经从她怀里滑到地毯上,琴弦上还残留着她指尖拨弄时留下的微弱余颤。
发卡掉了,头发散开铺在沙发垫上,酒瓶歪在茶几边缘,瓶口最后一滴残液挂在瓶壁上摇摇欲坠。
弹幕还在飞快地刷,围观人数反而比刚才更多了——
一个醉倒在镜头前的漂亮姑娘,这种画面对深夜游荡在网络上的看客来说,大概比什么才艺表演都更有吸引力。
他侧身避开镜头,伸手把手机翻过来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暗下去,直播间里那些七嘴八舌的弹幕瞬间清零。
他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进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酒气,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低头凑近了听,听不清。
浴室里他把她放在马桶边上,正准备给她擦洗身子,她忽然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胃里翻涌出来的酒液混着晚饭的残渣,溅在白色马桶圈上,溅在她散落下来的发尾上。
他蹲下来,一只手按住她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脊背,顺着她脊柱的弧度从上往下一遍一遍地捋,像顺毛一样把她的痉挛和颤抖一点一点压下去。
等她吐完,他从旁边接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漱漱口。”
她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漱了两下,把水吐出来,然后伸手来推他。
“不要碰我……别碰我……”声音含含糊糊的,舌头打了结,但推他的力道却意外的坚定——
两只手抵在他胸口,掌心软软的,却铆足了劲往外推。
周品叙估摸她醉得厉害,分不清人了。
她在自己面前从来不会这样,清醒的时候恨不能时时刻刻粘在他身上,把他当一棵可以随便爬的树;
现在却哭着推他,大概是把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影当成了什么陌生人。
他心底反而生出一丝欣慰——这个大小姐喝醉了也知道不能随便让男人碰,是个乖宝宝,不会背着他在外面乱来。
他没有松手,扶着她站起来,准备把她往卧室带。
谭玉帆忽然抬腿,猝不及防就是一脚。
这一脚又快又猛,正好踢在他左侧软肋上,他感觉腰眼像被一辆摩托车从侧面撞了一下。
这丫头是真的练过散打——不是花拳绣腿,不是健身房里那些摆拍用的踢腿,是带着身体记忆的、醉酒状态下也能精准命中的实战底子。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手上没松。
这丫头现在还站不稳,他一松手她就能一头栽到浴缸边上。
“帆帆。”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但很稳,像在会议上点一个走神的下属。
谭玉帆终于清醒了半分。
她眨了眨眼,用力聚焦,瞳孔慢慢对准了眼前这张脸——
不是陌生人,不是那些差点被她踹的黄牛,是她的宝宝。
那双刚才还充满戒备的手瞬间软下来,从推他的姿势变成了揪着他衬衫的前襟。
她停止了挣扎,只是醉眼迷离地仰起脸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说:
“宝宝,我是在做梦还是真的?你已经好久不陪我过夜了。”
周品叙鼻子有些发酸。
他还记得上次在这里给她煮汤,上次在车上帮她穿帆布鞋,上次她举着烟花棒回头看他的那个笑容。
一晃好久了,他每次都是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
他强压着这些心疼伤感的情绪,把她抱到床上,转身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浸了毛巾,拧干。
他轻轻给她擦洗身子——脸上的泪痕和嘴角残留的呕吐物,脖颈和锁骨上那层薄薄的汗,手臂上蹭到的酒渍和手指上残余的烟味。
擦完了上身,他帮她换了干净的内衣内裤,全程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她闭着眼睛,呼出的酒气比刚才淡了些,手指始终揪着他衬衫下摆不放。
“宝宝不走好不好?”她喃喃。
周品叙把被子给她盖好,“嗯,不走。”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穿过她颈下让她枕着自己臂弯,另一只手掌张开覆在她后背上,隔着睡裙的薄薄丝绸轻轻抚摸。
她小时候大概也有人这样哄过她——在那些父母还没把她丢到小镇、在她还没有变成“叛逆少女”的、早已模糊了的幼儿记忆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她微微张开的嘴和安静下来的睫毛,知道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