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周品叙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家店从两个人进来之后就再没有过别的客人。
楼下没有排队等位的嘈杂声,隔壁包厢没有推杯换盏的喧哗,连服务员都只在他们点餐时出现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上来过。
整间店安静得像被包了场——不对,就是被包了场。
谭玉帆正用吸管戳着杯子里最后一块柠檬,看见他四下打量的目光,放下杯子,托着腮冲他笑。
“你不是怕影响不好吗?我也不想被人打扰。所以我把老板这一天的营业额都付了,就没有别的客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
周品叙再次感受到她的壕不可言。
这家店虽然不大,只有上下两层,开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一天的流水应该也不少——
从早到晚客流量不断,翻台率也高。
她轻描淡写地就把人家一整天的生意全买断了,只为了两个人能安安静静吃顿寿司。
他说:“这样也好。老板获得了收益,员工能早点下班,突如其来的假期。双赢。”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老板不用花费时间招待顾客,不用消耗小料制作食材,白得一天的收益;
员工平白多出半天假期,说不定还能趁这个空档去看场电影。
确实划算。
谭玉帆不满意他总是看见别人的收获,看不见自己的快乐。
她把柠檬片从杯子里捞出来放在碟子边上,抬起眼睛看着他:
“明明是三赢。我们获得了甜蜜。”
她的声音轻而笃定,像是在纠正一个显而易见的计算错误。
难道她在他眼里,永远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包袱吗。
“是是是。虽然老板不用花费时间招待顾客、消耗小料制作食材,就得白得收益,也是我们赢的最多。”周品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嘴上服软了,唇角不觉弯起来。
谭玉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拿起包站起来,轻车熟路地带他走了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青石板路窄得只容两个人并肩走,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的墙壁,爬满了常春藤。
巷子尽头拐出去就是公司后门。
虽然两个人整天形影不离也没有太大问题,但少惹人注目,也能少些口舌是非。
谭玉帆吃了午饭就得回去上班了。
小巷尽头,再往前就是公司附近的梧桐大道。
周品叙停下脚步,站在墙根下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低头看着她。
“过两天你父亲那个商会宴席邀请我过去。你回去吗?”
谭玉帆仰起脸,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假单在他眼前晃了晃。
“当然。病假的病历单都开好啦,去人事那盖个章就行。”
“好。拿过来我给你盖,不然她办事喜欢拖,回头你又不开心。”周品叙伸手去接那张病历单。
他心疼她以前高中时生病——那时候大概也是一个人拿着病历单,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跑,没人陪她挂号,没人帮她盖章。
这会儿忽然觉得,随时能拿出手的病历单倒是一个好的借口。
“你怕我跟她吵起来,是不是?”谭玉帆歪着头,把病历单塞进他手里。
“不是。你跟她吵,又不是跟我吵。我怕她流程走得太多,让你没耐心。”周品叙把病历单折好放进口袋。
他打过几次交道,办事拖沓,该当天盖的章能拖到下周。
帆帆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到时候等急了又是一肚子火。
他倒不是怕她跟人吵架——她跟谁吵架他都兜得住——只是不想她把精力耗在这种不值得的地方。
谭玉帆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仰脸看着老槐树在他脸上投下的斑驳光影。
“我知道的。你晓得我精力有限,不想让我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我就是故意这么说,想污蔑你一下,欺负你一下。”
她说完松开手,转身往梧桐大道跑去,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挥挥手。
周品叙宠溺地轻哼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拐角处,这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取了车,一路开回家。
他上楼的时候还在盘算着这次去中原要带的东西——商会宴席上得穿正装,那件藏青色的西服该熨一下了。
到家后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打开衣柜,衬衫、西裤、领带一件一件往里放。
正整理着,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家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
她看见他摊了一地的行李箱和衣服,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了拖鞋走过来,弯下腰帮他把行李箱里的衬衫重新折了一遍,袖口对齐,领子翻好,每一件都叠得比他自己折的整齐得多。
又把那件藏青色西服从椅子上拿起来,抖了抖,用衣架撑好挂在行李箱旁边。
才开口说:
“先生,这次我要跟着一起去吗?”
周品叙把手里的领带搁在行李箱里。
他说:“不用了,对方只发了一份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