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是谭理承特意派过来接的。
湾流G650,奶白色的机身上没有喷涂任何公司标志,只在中部舷窗下方烫了一行极小的银色编号。
舷梯放下来的时候,谭玉帆拉着周品叙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踩上去,还没等舱门完全闭合,她已经窝进了他怀里。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仰起脸,勾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啄,是那种分离了好些天的、压抑得有些急切的深吻。
训练有素的空姐端着托盘从备餐区走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帘子后面。
周品叙的余光扫到那一闪而过的制服裙摆,轻轻拍了拍谭玉帆的后背,示意她收敛。
她只是哼了一声,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
过了好一阵她才微微退开,嘴唇上还沾着两人混合的湿意,用手指在他衬衫领口处轻轻蹭掉不小心蹭上去的口红。
空姐这才从帘子后面重新走出来,把饮料和点心一一摆好,飞机也进入了平稳飞行阶段。
谭玉帆拿了两杯清水,从随身的小提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打开自己早下载好的一部电影。
她把屏幕转向他,晃了晃:
“我特意提前下好的,开飞行模式也能看。你看过这部吗?”
周品叙低头看了一眼——是部鬼片,海报上幽蓝色的鬼影正从一口枯井里往外爬,背景里隐约可见破败的老宅和扭曲的枯树。
他平时看得不多,读书时看的也少,现在愈发少了。
他更喜欢阅读原汁原味的原著,哪怕改编得再好,也是别人咀嚼过的,不如自己从文字里直接提取意象。
不过既然小朋友喜欢,他就陪她看。
她把平板架在两个人的膝盖之间,自己侧身靠进他怀里。
电影开场不到一刻钟,音效已经阴森得能从耳膜钻进去——
老宅楼梯的吱嘎声、婴儿时断时续的啼哭、角落里突然窜过的黑影。
谭玉帆开始不停往他怀里钻,把脸埋进他胸口又忍不住想回头,每次转过去刚好赶上音效炸开的瞬间,又尖叫着把脸转回来。
周品叙倒没觉得有多吓人,只是太血腥——
斧头落下去血溅窗帘,断肢从楼梯上滚下来,镜子里突然出现的腐尸把女主角吓得跌坐在地。
他不喜欢西方这种肠子满天飞的恐怖片,不恐怖,但恶心。
如果真让他选,中式恐怖还能带点美感——
那种幽微的、藏在屏风后面的东西,比直白的血腥要高明得多。
又一个音效炸开,谭玉帆吓得整个人一抖,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
周品叙伸出手,张开手掌覆在她的眼前,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扫着,扫得手心又痒又麻。
她从他指缝里偷偷看——他的手指修长,指缝间刚好露出一小截屏幕,鬼影从枯井里爬出来的画面让她又倒吸一口凉气,把他的手又往自己眼睛上按紧了几分。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明明怕得要死,又非要看,待会儿下了飞机还得坐车回别墅,要是现在吓得睡不着,晚上又该做噩梦了。
他实在不忍心,还是伸手把平板关了,屏幕暗下去,最后那一帧幽蓝色的鬼脸被按灭在黑暗中。
谭玉帆惊魂未定,靠在他肩膀上喘气,手指还攥着他衬衫的前襟不放。
“我有的时候什么都不怕,有的时候又很害怕黑,害怕鬼。”
“我小时候不听话,每次我爸会把我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不给我饭吃。”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