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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台先对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开始了一段洋洋洒洒的开场白：
“中原大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自古以来便是商贾云集之地，丝绸之路的起点，华夏文明的摇篮。”
“今天，我们齐聚在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土地上，共襄中原商会年度盛典。”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中原商会，向百忙之中莅临本次盛会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企业家朋友，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感谢！”
“近年来，中原商会秉承‘以商兴业、以诚立会’的宗旨，在谭理承会长及各位副会长、理事的共同努力下，已经发展成为了中原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商业组织之一。”
“本次盛典，旨在汇聚行业精英，共谋发展大计，为中原经济的腾飞注入新的活力。”
“下面，请欣赏开场表演。”
随后，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道追光。
一个阔别荧幕已久的歌手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聚光灯把她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她今年应该快五十了，保养得很好，眼角的细纹在镜头拉近时隐约可见，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清亮里带着一丝沙哑，是周品叙年轻时满大街都在传唱的那种旋律。
那时候她的碟片被印刷得到处都是，大街小巷都是她的歌。
后来她在鼎盛时期嫁给了权贵，急流勇退，权贵落马，她也没再复出，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谭理承能请动她，勾起他很多青春记忆——
那些窝在博士生宿舍里拿着二手收音机，熬夜写论文的夜晚；
那些跟同学在校门口小馆子里，喝酒吹牛的午后；
那些以为未来还很远、青春还很长的心气。
他正沉浸在往事中，谭玉帆却注意到他面前的矿泉水瓶。
她早晨光顾着跟他发脾气——为什么半夜丢下她，为什么不留下来，为什么要走——都忘了给他的保温杯灌水。
她从周品叙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他的保温杯，转身递给了身后站着的父亲的助理，压低声音说：
“去灌点热水。他不喝凉水，胃不好。”
助理双手接过保温杯，心想这露天会场，所有餐饮都是冷餐冷饮，上哪儿去弄热水。
但他面不改色，只是应了一句：
“好，我去酒店灌点。”
他知道附近有家五星级酒店，谭总在顶楼有专属的总统套房，常年保留着，就算一年来不了几次，商务洽谈还是要面子的。
借点水举手之劳，跟前台说一声是谭家要的就行。
谭玉帆又想起那些恶心人的新闻，眉头一皱，又追了一句：
“买新的水壶。酒店里的不知道哪个男同拿来煮内裤。”
助理早习惯了大小姐的雷霆语言，还是不免一怔，那些词从她嘴里蹦出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只是吩咐他多买一杯咖啡。
但他也知道大小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反驳是没用的，只能在她提出更离谱的要求之前赶紧解决。
他立即妥帖地说：“是，现去买新水壶会耽误周总喝水。我去前台饮水机那儿打一点凉热正好的，您稍等片刻。”
助理走后，谭玉帆转过头，继续看台上那位女歌手弹唱第二首歌。
她的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在座椅扶手上，嘴里还在哼着刚才那首副歌的旋律。
周品叙看了一眼她替他争水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台上那位曾经也被万人追捧过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台上那个人是在鼎盛时期把自己嫁给了权贵，以为找到了归宿；
台下这个小姑娘却是在最好的年华，把自己拴在了一个二十五岁便手握集团权柄的男人身上。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商会抽奖环节的摇号机还离谱。
－
商会结束，大合照拍完，来宾们陆续起身离席。
周品叙整了整谭理承赠予的那套高定西装的袖口，走到谭理承面前，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而从容：
“感谢谭总的盛情款待。奈何工作繁忙，公司那边还有事，得早点回去，就不叨扰了。”
谭理承正跟几个商会的老友一一握别，听见这话转过身来，脸上满是唏嘘感叹：
“没招待好。原本该带你尝尝中原特色美食，走访风土人情，看看名胜古迹。”
“我们这儿有座千年古刹，还有一段保存完好的古城墙，以你的眼光，应该会喜欢。”
“结果就光让你参加了个商会，连顿饭都没好好吃。”
“已经受之有愧，再耽误谭总更多时间，更不安心。谭总忙你的，我自己走走，晚上就回去了。”周品叙说。
“真不用我派个向导帮你介绍？中原这地方，自己瞎逛容易错过好东西，有个本地人带着完全不一样。”谭理承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周到——不是客套，是真心想让你觉得被重视。
周品叙含笑说：“不用。如果用的话，我不会跟您客气。您是实在人，我也不喜欢弄那些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谭理承听进去了。
他阅人无数，太清楚什么是客套什么是真心。
周品叙说“不会跟您客气”，那就是真的不客气。
谭理承说：“好吧，那就请便。自由和舒适最重要了，你这样有文化底蕴的人，自己走走反而更有感觉。”
“不过有什么事要记得及时联系我——不管是你自己的事，还是周氏那边的。”
“上次那个事我已经跟赵主任打过招呼了，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麻烦。”
“好，我会的，谢谢您。”周品叙点了点头。
上次那个举报的事，谭理承派了秘书亲自飞过去盯着，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谭玉帆站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个男人寒暄，手指勾着自己包带上的流苏绕了好几圈。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于是立刻接过话头：
“我今晚也不回来了。陪周总走走，然后晚上跟他一起回海城。”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远处正在撤展的LED屏幕上，好像只是在说一件跟天气差不多平常的事。
谭理承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拧起，随即又松开了。
这个女儿从小就不服管，他关过她小黑屋，把她送到小镇，请过无数个家庭教师——
软的硬的都试过了，最后发现唯独对这位周总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