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的声音被淹没在一波又一波的质问和责骂中,只能隐约听见几句“很抱歉”、“正在协调”、“补偿的晚饭正在义务发放,稍晚些就安排大家去酒店”。
谭玉帆被吵醒了。
她揉了揉小鼻子,打了个喷嚏。
候机室的空调温度打得太低了,她从睡梦中被拽出来,身上还带着他外套的体温,凉气一激,鼻尖立刻红了。
周品叙立即把外套给她裹得更紧,把领口拢起来遮住她的脖子。
她揉了揉脖子,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黏糊:“周总,几点了?”
周品叙伸出手帮她按摩脖颈。
他的手指精准地找到她颈椎两侧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她歪着头让他按,舒服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
“是不是刚才的姿势不舒服,睡落枕了?”
谭玉帆摇了摇头。
然后她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咕叫,在安静的贵宾室里格外响亮。
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好像在谴责它为什么要在他面前丢她的脸。
周品叙笑了一下,把她从怀里轻轻放到沙发靠背上,站起身说: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头等舱休息室是有各样免费的自助餐,不需要像普通旅客那样去排队领工作人员发放的补偿盒饭。
他走到餐台前,扫了一圈那些精致但毫无烟火气的冷餐冷点,挑了一个卖相还算不错的小面包,又端了一杯热牛奶回来。
他把面包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干巴巴的东西,没有胃口。
她用手指揪了一小块面包皮,塞进嘴里,又揪了上面的几粒芝麻粒,一粒一粒地往他嘴里塞。
周品叙看着这个熊孩子,心里想:
如果是自己的女儿不好好吃饭,祸害粮食,肯定要训斥几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碗底从来不剩一粒米,见不得任何人浪费粮食。
可是对待帆帆,他就狠不下心。
她揪面包皮、抠芝麻粒,这些被惯坏了的大小姐做派放在她身上,他怎么看着就是可爱。
别人浪费粮食是糟蹋,她浪费粮食是在跟他撒娇。
他伸手按住她还在抠芝麻的手,把那只不老实的小爪子包在掌心里。
他没有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不饱饭”,没有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先共情:
“是不是觉得不好吃?”
他顿了顿,“也是,吃惯了家里大厨做的中西合并、各式菜肴,跟这个比,确实云泥之别。你不爱吃很正常。”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面包屑,他的舌尖尝到了一点点芝麻的香气。
他退开半寸,把面包重新递到她嘴边,声音很低,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
“这样有没有感觉味道好一点?”
谭玉帆抬起眼看着他,候机室里柔和的光把她的瞳孔照得亮晶晶的。
她果然不再蔫蔫的了,张嘴咬了一大口面包,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几口才咽下去,然后端起牛奶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杯壁上留下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她把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进他手里,自己拿着小的那一半继续啃着。
远处延误航班的地勤人员正在推着餐车发放矿泉水,她靠在周品叙肩头喝着牛奶,感觉这延误的夜晚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
广播里传来地勤人员带着歉意的声音,说:
“航路上有雷暴云团,暂时不具备起飞条件。”
候机室里滞留的旅客们在值机柜台前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正在挨个登记信息安排酒店。
周品叙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搭在谭玉帆的背上,她已经从假寐中醒过来了,精神头倒是恢复了,正歪着头看窗外跑道上明灭的灯光。
大约又等了将近一个钟头,云雾渐渐散去,机长评估之后确认可以复飞,不用去酒店过夜了。
登机口重新开放的时候,滞留的旅客们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在小声感叹:
“总算不用在这破椅子上坐一夜了。”
两个人上了飞机,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位乘客,空姐过来确认了饮品需求之后便拉上了帘子,整个前舱安静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盒子。
谭玉帆刚刚在候机室睡足了,这会儿倒精神了,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她跟空姐要了两条毯子,一条展开抖了抖,盖在周品叙身上,另一条裹在自己肩上。
然后她的手从毯子边缘悄无声息地伸进去,先是隔着衬衫摸他的腹肌,然后指尖沿着皮带边缘轻轻划了一圈,再往上,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慢慢游走。
飞机正在爬升,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他陡然变沉的呼吸。
周品叙偏过头,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压低声音说:
“祖宗,这是在飞机上。”
他的气息扫在她耳垂上,她的手指不但没有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往他腰侧滑下去。
“万米高空,你不觉得更浪漫吗?”她仰起脸,勾着他的唇亲了上去。
她的嘴唇还是那么软,带着刚才喝过的热牛奶的甜味。
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个人,空姐在帘子后面的备餐区整理餐食,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品叙被她吻得呼吸都乱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指腹摩挲着她耳后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低声说:“是。”
他承认,在这万米高空之上,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头顶是深不见底的夜空,怀里是她。
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确实有一种让人上瘾的浪漫。
她没有再做什么更过分的动作,只是靠在他肩膀上,把他的手掌翻过来,用指尖在他掌心里写着什么,写一遍,又描一遍,他低头看,窗外正好有一束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睫毛上。
粘糊了一路,飞机平稳降落在海城机场。
周品叙提前叫好了的士,取了行李之后先送她回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