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前拉住谭玉帆的手,满脸的褶子堆成了花,说:
“知道,去年过年她来家里了。这么俊的丫头,说话又好听,咋能忘。我到现在还记着她放烟花时的样子。”
她拉着谭玉帆的手,领着她往屋里走。
谭玉帆乖乖跟着周母,回头冲周品叙眨了眨眼。
到了一楼的大客厅,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圆桌,墙上挂着一幅周品叙自己写的书法,旁边还搁着一张全家福。
周母把灯全打开,指着楼上说:“楼上客房都收拾出来了,上去睡觉吧。被子是今天早上现晒的,床单也新换了。”
谭玉帆这才注意到,一楼有卧室、厨房、客厅、浴室,楼梯拐角处还做了个小小的储物间。
楼上大概也是这样的格局,朝南那间最大的是主卧,旁边是客房,再过去是书房和储藏间。
谭玉帆把给老两口带的进口高档保健品从旅行袋里翻出来,拎下楼放在圆桌上。
又掏出一个遥控飞机递给那个躲在奶奶身后的小侄子。
小家伙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这是最新款的航拍遥控飞机,眼睛瞪得溜圆,喊了声“谢谢姐姐”就抱着盒子跑回自己屋里研究去了。
周母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谭玉帆的手又拍了又拍: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这怪不好意思的。你当成自己家就行,别拘束,晚上饿了厨房有吃的,冰箱里还有西瓜。”
一番寒暄过后,周品叙领她上了楼。
推开客房的门,靠墙是张一米五的木床,铺着蓝格子床单,旁边搁了张旧书桌和一盏台灯,窗帘是淡蓝色的碎花布,拉开来能看见后院那一畦菜地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不过她才不要睡客房。
他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推开窗能看见远处那棵跟他同年出生的柿子树。
被子都是今天刚晒过的,蓬松柔软,凑近了闻有一股阳光烘烤棉布特有的暖香。
床垫是洗干净的,枕套是新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
他把她的行李箱打开,把她的洗漱用品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把她路上穿的帆布鞋拎到阳台上透气,又把她明天要换的衣服从包里抽出来挂进衣柜。
谭玉帆已经踢掉了脚上的帆布鞋,整个人钻进他的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满屋子走来走去。
她趴在被子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他把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归置好,把床头灯调成暖光,又把她明天要喝的牛奶从包里翻出来搁在床头柜上,旁边摆一杯温水。
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快要睡着的黏糊:
“学长,你好像田螺小伙。”
田螺姑娘的故事她小时候就听过,那个趁人不在家悄悄把饭做好、把屋子收拾干净的仙女,怎么到他这儿就变成了田螺小伙。
周品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床边,弯下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的嘴唇停在她眉心柔软的皮肤上,一只手撑在枕头旁边,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新翻的泥土和鸡冠花的味道。
他轻声说:“睡吧,小姑娘。”
谭玉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又绕了两圈。
把她的防晒霜从洗漱包里找出来搁在床头柜最顺手的位置;
把她的笔记本电脑从旅行箱里拿出来充电;
把明天要带她去看的那片玉米地的路线,在手机导航上提前规划好。
然后门被轻轻关上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有阳光味道的枕头里,想着他在家里肯定油瓶倒了都不扶,是家政阿姨在干活,现在却伺候自己,被偏爱的满足感像一股暖流从胸口涌上来。
早上周品叙起来的时候,谭玉帆还在睡。
这两天火车行将她累坏了,三十八个小时的硬卧晃得人骨头都快散架,昨晚她钻进他被窝的时候连折腾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学长晚安”就沉沉睡了过去。
兼之年轻人习惯性熬夜,平时也是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生物钟怎么也倒不过来。
农村人勤奋,习惯性早起,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公鸡才叫了第一声,周品叙已经醒了。
身边的小姑娘还蜷在他臂弯里,睫毛安安静静地贴在眼睑上,鼻息轻缓匀净,睡得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他把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挪开,又把被她踢到床尾的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枕头上残留的温度里,继续睡。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卧室门虚掩上,准备先去浴室洗漱。
刚推开门,就看见小侄子从谭玉帆那间客房里跑出来,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个碗,碗里装着几颗茶叶蛋,还冒着热气。
小家伙看见他从那间房里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歪了歪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他身后那扇还没关严的门里瞟了一眼。
那间客房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没有睡过的痕迹。
周品叙心道一声糟了,这小侄子发现了两个人昨晚睡在一起。
现在的小孩子很早接触短视频,比自己小时候懂得多。
他蹲下来,压低声音用一种严肃却不凶的语气对小家伙说:
“昨晚姐姐屋里钻进来一只蜈蚣,那么长,好多条腿,她吓坏了,过来找我帮忙。别跟爷爷奶奶说姐姐半夜换了屋子,这事传出去对她不好,知道么?”
小家伙端着碗,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假懂了。
他把手里的碗往周品叙面前递了递,说:
“奶奶怕客人饿,让我送来的。这个是奶奶早上现煮的茶叶蛋,说让姐姐趁热吃。”
他也没想到客房里压根没人。
周品叙接过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好,我知道了,东西放在这,你先下去玩吧。”
小家伙蹬蹬蹬跑下楼去,凉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追着院子里那条大黄狗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