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社会实践培训,周品叙带着这次的实习生去市博物馆。
这算是公司每年例行的校外培训,大巴车一早就停在公司门口,几个实习生干部举着写了“实习生社会实践培训”的牌子,清点人数,分发门票。
周品叙站在车门口,等所有实习生都上去了才最后一个登车。
谭玉帆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
她歪着头冲他笑了一下,拍了拍那个空位。
他装作没看见,走到最后一排,把位置让给了一个晕车的实习生。
进了博物馆,管理员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声音洪亮,对馆藏如数家珍。
从青铜器讲到瓷器,从汉代陶俑讲到宋代官窑,连每个展柜的温湿度控制系统都能掰扯几句。
周品叙走在队伍侧面,基本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在管理员讲到某个知识点时点点头,或者替实习生复述一两句关键术语。
谭玉帆跟在队伍最后面,目光不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上,而是挂在他身上。
他的背影隔着三四排实习生,偶尔被涌动的人群遮住又露出来,她就盯着那片深灰色的大衣领子和后脑勺修剪整齐的发尾,跟着他一路从青铜展厅走到瓷器展厅。
他停下来看展柜的时候,她就假装看旁边的那件青花瓷,用余光描他侧脸的轮廓。
管理员讲得正起劲的时候,谭玉帆从队伍里绕到前排,凑到周品叙身边站定。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小裙子,配黑色马丁靴,系服的拉链敞着,露出锁骨上方那颗痣。
她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周总,有你喜欢的吗?我送你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元青花梅瓶上,好像她说的是去超市买一箱牛奶。
周品叙以为她指的是博物馆里卖的高仿纪念品。
这些国宝级的古董真品价值连城,连高仿都动辄好几万甚至几十万。
他说:“不用了。”
他想起家里客厅那个被家政插满了康乃馨和白玫瑰的花瓶,旁边还搁着爸妈从乡下带来的那袋红薯干。
一个元青花梅瓶摆在那堆东西中间,画面实在不搭。
谭玉帆眨了眨眼:“那有什么,要不我送你个花瓶吧。我家里那个是真的,这个是假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眼睛往展柜方向扫了一下。
周品叙差点去捂她的嘴。
他下意识往前后左右看了看,管理员还在前面慷慨激昂地讲官窑和民窑的区别,实习生们都在做笔记,没人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乱说。”
他知道她不是在吹牛。
以她家的财力,真品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但古董这行的水有多深,她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未必清楚。
就算是谭家这种背景,有些东西该避的嫌还是要避。
谭玉帆看他紧张的样子反而笑了:“我又没撒谎。这东西我爷爷那儿多的是,他以前跟人合伙开过拍卖行,家里库房里堆了一堆,有的连包装都没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