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免得言多必失。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脚上那双马丁靴上。
靴子是新的,鞋底还很白,她今天为了配小裙子特意穿出来的。
他放缓了语气:“今天怎么穿马丁靴来的?带跟的,走久了脚会痛。下次穿平底鞋,舒服一点。”
谭玉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又抬起头来,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其实没觉得痛,这双靴子是小羊皮内衬,比她穿帆布鞋还软。
但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跟他撒娇的机会,“是有一点。不过没关系。”
周品叙庆幸两个人离得近,又修炼出了咬耳朵的能力。
他们在公开场合已经能在体面的社交距离内,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一些只有彼此能听到的话。
管理员恰好在这个时候拔高了嗓门,讲解镇馆之宝的背景故事,整个展厅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彻底盖住了谭玉帆最后那句揉脚。
中午就近在博物馆附近的农家乐吃饭。
几张长条桌拼成一个大桌,实习生们围坐着,桌上摆满了大盘鸡、清蒸鱼、炒时蔬和几笼手工馒头。
周品叙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自己原本的位置两边已经坐满了人,左边是那个每节培训课都坐在第一排的丸子头女生,右边是早上在大巴车上晕车的那个女孩。
谭玉帆刚从洗手间回来,看见他身边的位置,此刻已经被别人占了。
她走过去,站到丸子头女生旁边,弯下腰,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
“你好,这个位置我先坐了,麻烦你换一下。”
她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甜美的,但那双扇形眼里没有任何笑意。
丸子头女生也想挨着周品叙坐,刚想开口说自己先来的,抬头对上谭玉帆的目光。
那目光像冰镇过的刀片,贴着她的喉咙轻轻滑过去,不疼,但渗人。
女生张了张嘴,最后说的却是:“好,好的。”
端起自己的碗筷挪到了桌子对面。
丸子头女生旁边的同伴看不下去了。
是个短头发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性格看起来比丸子头泼辣很多。
“这个位置又没写你的名字,而且我怎么没看见你先坐?你以为是图书馆占座呀。”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
谭玉帆没有跟她争辩。
她只是偏过头,对着那个短发女孩笑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像是路边卖水果的阿姨随手打发了一只苍蝇。
短发女孩被她这一笑笑得心里发毛,嘟囔了一句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了。
谭玉帆坐在周品叙旁边,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进他碗里,然后凑过来低声说:
“这个好吃,你多吃点。我刚才看了,厨房后面有个小菜园,菜都是现拔的,比公司部分食堂新鲜。”
她说完又夹了块红烧肉搁进他碗里,再夹起一筷青菜,全程无视桌上其他实习生偶尔投过来的好奇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