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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玉帆来办公室的时候，习惯性地反手关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员工们的说笑声被隔绝在外。此时总裁办公室只有两个人，她却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扑上来蹭过来，而是乖乖拉开他对面的折叠椅坐了下来。
她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微微撅着嘴，那双扇形眼里盛满了委屈，像是被冷落了很久的小狗，见到老板先不摇尾巴，而是用控诉的目光盯着他。
“你干嘛要跟她们俩聊那么久？”她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了好一阵的酸味儿，尾音微微上扬，又委屈又理直气壮。
周品叙似乎已经习惯了小醋坛子整天酸唧唧。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实话实说，总裁对员工的关心是应该的，这是管理者的职责所在，那两个女员工一个在温饱线上挣扎一个在原生家庭的泥潭里挣扎，他作为总裁不能不管。
她不会敬佩他的责任心，只会抓住“关心”两个字大发雷霆。
在她眼里，他的所有感情都得给自己，分给别人都是不应该的，不管是爱情、友情、上下级情，哪怕是路上对陌生人随口说的一句客气话，在她看来都是从她碗里舀出去的。
以前调情的时候，她搂着他的脖子说“不要给你生个女儿，我会吃醋”，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情到浓时胡言乱语。
哪有女人会吃自己还没出生的女儿的醋？
现在他发现那可能只是陈述事实。
她连他给别的女员工披一下外套，都能用美工刀划自己的手腕，吃女儿的醋大概不是夸张。
于是周品叙放下保温杯，语气平淡地找了一个她无法反驳的解释：
“公司安排的例行公事。心理测评不合格的员工必须逐个谈话，填写面谈记录，安排后续干预。这是集团规定的流程，每个部门负责人都要执行。总不好特立独行不执行，我也不是那我行我素的人。你看赵副总盯得那么紧，我要是漏了一个，回头他该找我谈话了。”
谭玉帆想了想，周总是为了工作所需，不带私人感情，只是机械地完成公司交给他的行政任务，就像开会、审报告、签各种文件一样。
她心里那团醋意这才勉强熄了几分，但嘴角还是不情不愿地翘着。
周品叙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他打开抽屉，把那张心理测评不合格的截图又翻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帆帆，你这个报告结果很不好。其他员工大多没什么问题，你们三个被系统标了红——另外两个的情况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现在轮到你了。”
谭玉帆低头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撒娇打岔，也没有辩解什么，而是安静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相册，翻出一份她高三那年的看病记录，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诊断书上的日期是几年前，盖了某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红章，诊断栏写着几行字：双相情感障碍，躁郁发作，建议药物治疗配合心理咨询。
她说：“我以前是被确诊过双相和躁郁的，后来治疗了一段时间，已经稳定多了。来海城之前医生给我减了药量，说如果状态维持得好可以考虑停药。我也不知道这是胎里带的，还是后天形成的。反正从记事起就是这样，情绪好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情绪差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腕上那道血痂，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