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品叙七点二十就到了公司。
他特意比平时早了半小时,想趁着人少先把董事会需要的几份材料过一遍。电梯到了顶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吸尘器在远处嗡嗡地响。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放下公文包,还没来得及坐下,敲门声就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行政部主管方姐,四十出头,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消息比内部OA还灵通。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那种“我是来通风报信的”表情。
“周总,您昨天抱谭玉帆去医务室的事,全公司都传遍了。”
周品叙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语气平淡:“她晕倒了,我作为领导送她去医务室,有问题?”
方姐把咖啡放在他桌上,压低了声音:“话是这么说,但您喊的是‘帆帆’。”
周品叙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群里都在猜你们是什么关系。有人说远房亲戚,有人说——”方姐顿住了,看了他一眼,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
“说什么?”
“说您对她偏心呗。开会总叫她,出差也带着她,上次她那份报告出了错,您连句重话都没说,换别人早被您骂哭了。”
周品叙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语气没什么起伏:“我骂人是看错误性质,不是看人。那份报告的纰漏在可修正范围内,说重话有什么意义。”
方姐叹了口气:“周总,您是领导,您怎么做都是对的,但下面的人嘴碎,您也得留个心。谭玉帆一个刚来半年的新人,没背景没资历,您太护着她,别人说她靠脸上位,对她也不好。”
周品叙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他抬眼看了看方姐:“你帮我留意一下,谁在底下乱传。传到我这里来,按公司制度处理。”
方姐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周品叙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方姐说的有道理。谭玉帆一个新人,如果被贴上“总裁的人”这种标签,以后在公司怎么做人。她再有本事,别人也会说是靠关系。她再努力,别人也会说是做样子。
可他昨天抱着她冲出会议室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谭玉帆发来了一条消息:“周总,我到公司了。今天身体完全恢复了,谢谢关心。”
后面跟了一个元气满满的太阳表情包。
他回:“好。今天别喝黑咖啡了,让助理给你买杯热牛奶。”
“知道啦。周总也要记得吃早饭。”
他放下手机,翻开董事会材料,但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好几秒才聚焦。
上午十点,董事会准时召开。周品叙主持,议题是第三季度预算调整。他全程思路清晰,数据信手拈来,对着几个董事的质疑一一回应,语气不疾不徐。
会议开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谭玉帆端着托盘进来续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后别着那枚细银发夹。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恢复了血色,比昨天在医务室那个苍白的样子精神了许多。
她给每位董事续完茶,最后走到周品叙身边。他正在低头看材料,面前那杯龙井已经凉了。
她没说话,轻轻把他那杯凉茶换走,搁了一杯新沏的放在他右手边,温度刚好入口不烫。动作很轻,轻到旁边几个董事都没留意,但周品叙感觉到了。
他抬眼看她,她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点点阴影,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克制的弧度。
然后她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坐在他旁边的张董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小谭这姑娘做事倒是细致,你从哪儿招来的?”
周品叙翻了一页材料,语气寻常:“校招进来的,面试成绩第一。”
“不错。现在年轻人里这么有眼力见的不多了。”
周品叙没有接话,但目光在面前的龙井上停了一秒。茶汤清透,温度正好入口不烫。她连他喝茶的习惯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