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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谭家郊外的别墅区。车子从大门驶入，沿着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私家车道蜿蜒而上，路灯是复古的欧式煤气灯造型，暖黄的光晕一团一团地浮在暮色里。
车道两侧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盏莲花灯，随晚风轻轻晃动。
连成片的房舍和丛林，像极了国外贵族住的庄园。
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建筑，正门廊柱高耸，两侧对称地种着两排修剪成方形的冬青。
门口停了一排名车，穿制服的服务生正在引导泊车。
谭夫人站在门廊下迎客。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缀着两粒圆润的珍珠，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跟谭玉帆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温润，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滴水不漏的周到。
看见周品叙从车上下来，她主动迎上前，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指微凉，力道恰到好处。
她说：“周总，本该亲自到机场接的，家里的珠宝行遇见突发状况去处理了一下，下次让店长随机应变就好，总不好怠慢了远道而来的客人，周总多海涵。”
周品叙其实能明白，凡事都需要掌握分寸。
谭家派了私人飞机去接，又让司机全程陪同，已经表达了十足的诚意。
再过分热切就显得夸张，他们这样的阶级表达友善即可，不需要过分礼贤下士。
所以哪怕谭夫人没什么事，也犯不上亲自去接——
她不是闲人，谭家的珠宝生意需要她打理，商会宴席的筹备也需要她操心。
这会儿说“珠宝行有突发状况”，只是找个台阶成全了彼此的体面。
他微微颔首：“理解谭太太忙于事务。我平时受邀去外地参观，也是自己买张票就过去了，谭总特意派了飞机来接，已经感觉很不安，太叨扰了。”
虽然他心底很清楚——这专机专车，有一半原因是父母宠闺女，想让谭家大小姐旅途舒适点。
趁机说招待自己这个客人，也没毛病，他也跟着享受了旅途。
谭夫人对他客气，归根结底是因为帆帆。
爱屋及乌，他就是那只被及的乌。
入座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谭理承坐在主位，周品叙被安排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那是仅次于主人的贵宾席。
谭理承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公司见面时更精神了几分。
他一一介绍，这是哪位商界的朋友，这是周总，周氏集团的CEO，学问做得好，字也写得好。
介绍到一位头发花白、戴金丝边眼镜的老者时，谭理承特意停顿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愧色。
他说：“品叙，上次你给我的那幅字——‘日升月恒’，被我一个老友看见了，横刀夺爱硬是给要走了。那人是蛮不讲理的性子，我也是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实在对不住周总的墨宝。”
周品叙知道这是对方抬举自己。
谭理承想在朋友面前给他长脸——连谭理承都舍不得的字，被人抢走了还特意当面致歉，可见这位周总的字有多值钱。
他端起酒杯笑了一下，语气不卑不亢：
“谭总抬举了。如果您和您的朋友喜欢，回去我再多写几幅。反正别的没有，笔墨纸砚倒是现成的。”
谭理承摆了摆手：“那怎么行，怎么能白劳动你？得让他们出钱。那几个老家伙个个肥得流油，不宰白不宰。”
他旁边那位被点了名的老友，隔着好几个人冲他举杯笑骂：
“理承现在是找到门路了——抓着周总这面大旗到处给周氏集团拉赞助商，我们几个迟早被他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