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反锁了门,走到落地窗前,把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开。
谭玉帆还坐在飘窗上,抱着膝盖,睡裙下摆皱巴巴地堆在大腿根,看见他过来便仰起脸,那双扇形眼里还残留着刚才被中断的幽怨。
他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她的手臂顺势缠上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在她发际线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到胸口。
“不回去能行吗?万一他们找你。”他在床沿上坐下来。
“谁能找我?就算找我,我不在也是常事。有时候翻墙出去玩了,有时候去家里的别的角落待一晚上。他们控制欲没那么强。”谭玉帆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勾住他的小拇指,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晚饭的龙虾有点咸。
周品叙想了想,控制欲没那么强,估计也是碰壁多了,控制不了,所以放弃了。
从她十几岁叛逆期开始,关小黑屋、送到小镇、请家庭教师——能用的手段谭理承都用过了,最后发现这丫头软硬不吃,也就只能由着她去了。
“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那种人——说话滴水不漏,我爸都说她是天生的外交官。”谭玉帆把玩着他的手指,从拇指到小指一根一根地摩挲过去。
周品叙想起谭太太那番“基因”、“激素”的论述,想起她说“谁都不行”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说:“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会放在心上的——但不会影响我。她说的是为人父母的普遍道理,跟是谁没有关系。”
他知道谭太太是在警告他,但他也确实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对帆帆的爱是真的,那种“舍不得孩子受苦”的心情也是真的。
他能理解,但不能退让。
谭玉帆打了个哈欠,眼睫毛已经撑不住了,忽闪忽闪地往下掉。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后背上,含含糊糊地说:
“你拍我睡觉。小时候我妈就这样拍我,后来她跟爸一起忙生意,就没人拍了。”
周品叙说:“好。”
他的手抚过她柔顺飘逸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落在她白皙光滑的脊背上,隔着真丝睡裙轻轻拍着。
她的后背很薄,蝴蝶骨的轮廓在他掌心里微微凸起,像一双被收拢的翅膀。
他拍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睫毛安静地贴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开,睡着了。
他也很想拥她入眠,就这么把她圈在怀里睡一晚上。
但明天一早她从自己房间睡眼惺忪地出去,穿着睡衣,头发乱着,被佣人看见,终究不太好。
这是谭家,不是她的公寓。
他犹豫了一阵,还是下了决心,把被子掀开一角,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没醒。
他抱着她走到门口,侧身用胳膊肘压下门把手,刚把门拉开,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佣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穿着白色制服,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大概是值夜班的,正在巡查走廊。
四目相对,阿姨的脚步停了一瞬,目光扫过他怀里抱着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