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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品叙气定神闲地率先开口：“帆帆晚上过来跟我请教功课，上着上着就睡着了。到底是孩子，白天舟车劳顿，晚上又撑不住。”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抱着她的手臂稳稳当当，没有任何心虚的抖动。
佣人到底在中原首富的家里干了小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早训练有素。
她心底狐疑——大小姐请教功课？
这位大小姐从小到大把多少家庭教师气哭过，什么时候主动请教过功课。
但她表面上波澜不惊，怕把大小姐吵醒，刻意压低了声音说：
“是，小姐从前在家的时候上课就这样，每次外文课都能听睡着了。教英文的、教法语的、教德语的——换了好几个老师，都是这个结果。先生气坏了，说她是故意的，她也不反驳。”
她顿了顿，又问，“需要我帮你带路吗，周总？”
周品叙知道她住在哪儿，晚宴结束时帆帆说了——二楼最东边那间，走廊尽头左拐第一扇门。
他说：“不用。”
佣人不再多叨扰，微微欠身，从他身侧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转头的时候心里却盘算着：这件事得找机会跟夫人说一声。
不过也得找准时机——大小姐脾气更不好，上次有个佣人不小心打碎了她小时候做的陶艺，她虽然没发火，但之后好几天都没跟任何人说话，后来还是夫人主动去问她才说“那个东西是我做给妈妈的”。
她只是个打工的，还不至于为了执行什么或许根本不是忠心的忠心，丢了这份高薪工作和养老保障。
周品叙抱着谭玉帆穿过走廊，推开她卧室的门。
跟他想象中的少女心不一样，这间卧室挺冷清的。
装潢很典雅——米白色的墙面，深色实木地板，窗边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上铺了一层细尘，大概很久没人弹过了。
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限量版手办，每一格都有独立的射灯照明，价值不菲但排列得过于整齐，像是在展厅里等人参观。
衣帽间敞着门，里面挂了一整排公主裙，从蓬蓬纱裙到星空渐变色的礼服，每一件都罩着防尘袋，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像一群等待主人检阅却从来没有被穿出门的士兵。
虽然她不常在家里住，但谭家一直保留了长女的位置。
这间卧室、这架钢琴、这些手办和公主裙，都是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也是谭家能为她做的最实际的疼爱。
周品叙弯下腰，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刚要把手臂从她身下抽出来，她就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两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臂已经本能地搂上他的脖子，嘴里呜呜咽咽地说：
“不要走……”
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刚从一个关于他的梦里醒来，发现他要走了，赶紧伸手去抓。
周品叙说：“好好好，乖，睡吧，我明早再走。”
他没有挣开她的手，就着被她搂住的姿势在床沿上又坐了下来。
他的大掌重新覆上她的后背，隔着睡裙慢慢拍着。
她在他的安抚下又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沾着一小滴没掉下来的泪珠，但嘴角已经放心地弯上去了。
他在心底估摸着时间——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明天天刚亮之前自己从这里出去，回自己客房洗个澡换身衣服，总比这个小祖宗天亮了还黏在他房间里不回去要强。
走廊里值夜的佣人已经开始换班，窗外人工湖上那几盏莲花灯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只留一轮弯月在平静的湖心投下幽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