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她一开始发消息的时候叫错了人,后面才发现是二叔不是大姐。
她说起医学知识头头是道的样子还真有点从医家属的风范,但问疹子之前连二叔和大姐都分不清,这个“半吊子医生”的水分大概比海城夏天的西瓜还足。
他感慨着说:“谭玉帆,你是上辈子做了好事,这辈子遇见我。”
谭玉帆正看着亲戚发过来的消息,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印在屏幕上:
“是湿疹,水土不服引起的,抹点药膏就好了,不是吻痕。”
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带着被证实之前的嘴硬:
“是呀。以前的生活是荒草丛生,现在是开满繁花。”
“不是。是你再遇不见像我脾气这么好的人。”周品叙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几缕碎发被风扇吹得轻轻飘起来。
谭玉帆抬头看着他,咂了咂舌,眼珠转了半圈,像是在认真评估这个命题。
“有吗。”
好像有,他总是哄她。
又好像没有,他也时常训斥她。
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下这个结论。
周品叙看着她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的男朋友,把你身上的痕迹拍了照片发给亲戚,问这是什么,你会不会觉得不尊重你?人身体都是很隐秘的,这样随便展览——好像我成了你嘴里的一块肉,被你嚼碎了还要拿去给家里人看。”
谭玉帆没理解到他那层意思,她歪着头看着他,那双扇形眼里没有一丝犹豫或者闪烁。
她说:“有吗?我男朋友就是你呀。假如你拍了我的照片发给亲戚,我不会生气,我觉得是你很爱我。不然女生多着呢,你怎么不拍别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公理。
周品叙一滞,准备好的那些道理全被堵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弃了,笑了。
她那个亲戚大概也是谭家的什么远方长辈,在家庭聚会上见过几次面,被帆帆一口一个“大名”地叫着,从来没人纠正过。
他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手投降似的摆了摆:
“好好好。那你查到什么结果了?”
谭玉帆放下手机,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衬衫领口那一片没有被湿疹波及的干净皮肤。
她的声音变得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黏腻——
不好意思不是因为擅自拍了他脖子的照片发给亲戚,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冤枉了他,但又不想直接承认错误:
“你怎么不早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被蚊子咬了一口也告诉你。你每天早上从我这儿回去,被蚊子咬了个包,还得拍张照片发给我让我负责。如果不是你今天发现,明天它自己就消下去了。”周品叙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
“那也不行呀。晚上下班的时候你去买药膏,就公司门口那家药店,那个绿色的,我上次长湿疹就用的那个。”谭玉帆认真了起来,从肩窝里抬起头来。
“好好好。买药膏,总比你现在就拉着我去医务室那儿检查强。医生看到我这脖子,还以为我对什么过敏,结果一查——对谭玉帆过敏。”周品叙低头看着她。
谭玉帆听出了他的戏谑,又嘴硬不肯为自己冤枉了他而道歉。
她忽然发力将他推倒在沙发垫上,整个人翻上去骑在他腰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着他。
她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她说:“我要补偿你。”
那语气不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倒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已拟定好的条约。
周品叙怎么觉得自己会被再榨干一遍。
上次在公寓也是这样——她把自己饿到低血糖晕倒,他又是公主抱又是喂热奶宝又是陪她逛夜市,结果晚上回了酒店,她说要“补偿”,补偿到最后他自己差点因为体力不支先睡着。
他说:“祖宗,我下午有会。”
“不是还有一会儿吗。”谭玉帆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声音压得又轻又媚。
“一会儿你能消停?”周品叙太了解她了。
不折腾半个下午,都算她今天意兴阑珊。
上次也说“就一会儿”,结果等他重新穿上衣服一看手机,已经过去将近两个钟头。
“那你下午不要去了。明天再开会,反正那帮员工也不差这一天。”谭玉帆的腿把他夹得更紧了。
“不行。员工可以请假,我不能说不去就不去。”他把手放在她腰侧,不是推开,是轻轻拍了一下,提醒她起来。
窗外传来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风扇还在吱吱嘎嘎地转着,把她的头发吹起一缕扫在他脸上。
楼下那群年轻员工大概也聚完餐了,几辆皮卡从职工宿舍楼前驶过,引擎的低鸣声沿着老旧的墙壁传上来,在某个角落里嗡嗡地回荡着。
中午没有喂饱小野猫,下午开会的时候,谭玉帆一直咬唇幽怨地看着他。
她坐在靠窗那排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时不时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奋笔疾书些什么。
但周品叙几乎可以肯定,她不是在做笔记。
因为以他对她的熟悉和了解,孩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记笔记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偶尔抬头看投影屏,眼神是专注的、清亮的;
此刻她却把头埋得很低,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拉,偶尔抬起眼瞥他一眼,那目光又湿又怨,像个被克扣了零食的小孩。
周品叙正在做一场内部项目复盘。他讲到集团前几年参与的海城旧城区改造项目,从最初的投资测算讲到后期的居民安置,又在会议室前方的屏幕上列出几个关键节点。
说到一半,他停下来,看向下面的人: “这个项目当时有两套方案。”
“第一套可以明显压缩成本、缩短工期,但需要牺牲一部分公共空间;第二套利润低得多,施工周期也更长,却能保留原有街区的大部分公共设施。”
“如果只站在企业经营的角度,你们会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