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所以我觉得,这不是‘利润’和‘责任’二选一,而是短期收益和长期价值之间怎么取舍。”
“企业当然不能不赚钱,但如果为了眼前利润把其他东西全部牺牲掉,最后损失的可能还是企业自己。”
周品叙点了点头,眼里掠过一丝赞许。
“答得不错。”
他转身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项目数据。
“做企业,最容易算的是账面上的成本和利润,最难算的是那些暂时没有办法写进报表里的东西。”
“居民的信任、公司的口碑、一个项目对城市留下的影响,这些短期内可能看不见收益,但不代表它们没有价值。”
“反过来也一样。”
“社会责任不是一句口号。一个连自身经营都维持不下去的企业,也没有能力长期承担责任。”
他重新看向下面的人。
“所以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选A还是选B,而是在现实条件有限的时候,找到那个尽可能不伤害任何一方的平衡点。”
“以后你们真正负责项目,就会发现,大多数商业决策都不是对和错的选择,而是在几种都不完美的方案里,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不少。
周品叙示意女生坐下,又抬手翻到下一页资料。
“所以做案例复盘,不只是看这个项目最后赚了多少钱。”
“更重要的是想清楚,当时为什么这么决定。如果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有没有能力做出更好的选择。”
下午的阳光透过会议室宽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桌面摊开的项目资料上。投影仪的光线里,细小的浮尘安静地飘着。
周品叙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下一部分的几个关键词。
余光掠过靠窗的位置。
谭玉帆已经把画满小人的本子合了起来,正托着腮,咬着笔帽,用一种只有他能读懂的眼神看着他。
距离今天的培训结束,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培训结束,周品叙合上讲义。
整个下午谭玉帆一直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像以前那样眼睛布灵布灵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天不抬头。
他知道这孩子不能再憋着了,免得把她憋坏了。
他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直接去停车场取车回家,而是出了办公楼,拐进旁边那条梧桐树掩映的小路,往隔壁那栋楼走去。
那栋楼废弃已久,窗户上蒙着灰,墙皮剥落了大半,门口立着“待修缮,闲人免进”的牌子。
谭玉帆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刚进了走廊,她的手指就勾了上来。
指尖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滑进他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扣住他的手指,虚虚地勾了一路。
走廊里回荡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直到跟他进了那间废弃多时的空培训室,这里没有监控。
保洁阿姨每日打扫的时候还是会过来,以便随时开工,因而这里很干净。
桌椅被推到墙边摞得整整齐齐,白板角落还留着不知道哪一批新人写下的“顺利转正”,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刚进门,谭玉帆就反锁了门,午后的阳光透过蒙了灰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影。
她踮起脚,吻又细又密,落在他的唇瓣上,带着少女的甘甜。
周品叙被她按在椅子上,那把椅子大概是之前留下的,靠着墙角,旁边还搁着一把拖把和一个水桶。
她跨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他能感受到少女的呼吸和吐气如兰,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眉骨。
“周总刚刚真的生气了吗?”她问。
周品叙说:“没有。”
他给她讲:“当总裁就是这样的,板起脸不是真的动情绪,只是那个时候需要展现威严压人。”
“否则每天都真走心,不是早早英年早逝在工作上?”
“每次开会都要调动情绪,既要把话讲明白,又得把场子控住。如果次次都往心里去,不出几年心脏就该罢工了。”
谭玉帆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她从小跟着父母参加过不少公司的活动,也见过那些平时在会议桌上不苟言笑、说一句话就能让底下人安静下来的叔叔伯伯。可会议一散,回到休息室里照样喝茶聊天,说起家里的事也会笑得毫无架子。
工作时的严肃,说到底很多时候只是为了控场和立规矩。
她小时候不懂,总觉得那些人天生就是一副冷脸。后来见得多了才慢慢明白,会议桌前的那张脸,不过是成年人工作时戴上的一层面具。
周品叙又问她:“十一小长假马上到了,有什么计划,回家吗。”
谭玉帆说:“不回。但是想回边陲小镇看看,以前在那里读高中,虽然孤独,但还是遇见了不少民风淳朴的邻居。”
“楼下的阿姨经常给我送饺子,隔壁的奶奶教我织过围巾,虽然我织了一半就扔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周品叙知道,那个小镇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来源。
她被父母从家里丢出去,却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捡到了一些零碎的善意,所以她想回去看看,就像带他回筒子楼一样。
“你呢周总。”
周品叙想了想,“也想回家看看。”
已经许久没回过家了,母亲上次打电话来说父亲膝盖又疼了,舍不得去医院,拿艾草自己熏了熏。
他说过要回去看看的,一直没有兑现,只打了钱,嘱托弟弟陪着去看病。
都说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浅薄和爱炫耀。
他只是单纯地想回去看看那片黄土坡,看看小时候爬过的那些山,看看村口那棵被雷劈了一半还活着的老槐树。
他的父母这些年一直住在老家,不肯跟他来海城。父亲说住惯了,换了地方反而不自在;母亲也舍不得那些几十年的老邻居和院子里种下的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