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想留住他,他都要回家。
今晚他没有打任何招呼就出现在她家门口,还主动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这太不像他了。
周品叙没说自己处理女员工的事。
帆帆的占有欲绝对不会理解这种事,她只会觉得那个女员工分走了属于她的关注和时间。
她的醋坛子打翻后,第一个被折磨的是他自己。
于是他只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说:“看你今天像没骨头似的,心疼了,就来陪着你。”
谭玉帆显然不信。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手指摸上他的下巴,轻轻揪着他冒出头的胡茬,眯起眼睛看着他,那表情像一只闻到了可疑气味的猫:
“你不用加班了吗?”
不待他开口纠正,她已经凑过来,吮吸他的唇瓣,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都堵在嘴里。
她的舌尖带着刚睡醒的微凉,撬开他的牙关,缠着他的舌,亲得又急又密。
吻够了,她才退开半寸,嘴唇上还沾着两人混合的湿意,问他:
“你这两天浇水了吗?”
周品叙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那个APP,一边点进两个人的菜园子熟练地浇水施肥,一边说:
“还不如我跟你一起养一盆花,放在我办公室窗台上。这样至少不会有人乱骂。”
他翻到她的日记评论区,直到看见那两个骂人的又更新了两条。
用户【袄袄w】的最新评论挂在最上面,语气比上次更冲,像是被谭玉帆那句“你爸妈不到四十就嘎巴一下直接死了”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
“谁跟你说我是屁孩儿?老子蜀道山好吧。我有哥哥签名照你有吗?我爸确实四十,也确实是老登啊,那咋了?我妈也是黄土埋脖颈了,有问题吗?”
签名照,也不知是哪个小明星。
字里行间全是那种穷极无聊的青春期特有的狂躁。
底下紧跟着用户【喜欢维也纳钢琴的陌琴】的回复,字里行间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能理解的自豪:
“好搞笑,你骂谁保洁呢?少瞧不起人,我不用上班就有人养。我老公每个月给我一千五生活费,你有吗?少来羡慕了,酸脸猴。”
一千五,大概还不够帆帆买双帆布鞋的。
这个人不是在炫耀,是在展示伤口而不自知,把脖子上那条名叫“婚姻”的绳索当成了项链。
周品叙看着这些人的发言,被那套完全自洽的低认知逻辑噎得好几秒没说话。
他很庆幸自己一直在象牙塔里,从大学到白手起家创业,身边再差也是读过书的,接触到半文盲不多。
他说:“这个可以删除,你怎么不删?放在这儿看着多膈应。”
谭玉帆说:“放在这儿让大家见识一下物种多样性。而且我把它俩人肉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她只是在淘宝上查了一个快递单号。
周品叙心下一沉,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转过身正色看着她:
“帆帆,给人开盒是犯法的。”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谭玉帆不以为意,从他腿上翻下去,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书桌前拿起iPad,又窝回他身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滑给他看。
她把两个人的社交账号、照片、聊天记录都给扒了出来。
“她们在网上辱骂他人不违法,我了解一下她们现实是干嘛的就违法?我又没公开,只是自己看看。”
这个叫【袄袄w】的,出生于重男轻女家庭,家里五个孩子,她排行中间。
想喝杯奶茶都得坐中巴去镇上。
父亲早早过世,所以她确实没见过四十岁的男人什么样,又羡慕互联网上那些炫富的,心理扭曲了,所以天天在网上喷人。
这个叫【喜欢维也纳钢琴的陌琴】也是个可怜人。
母亲瘫痪在床,需要她天天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
老公家暴,经常把她打得鼻青脸肿。
现实里没人把她当人,所以她在网上释放情绪垃圾,以为每个女人都应该像她一样靠男人每个月施舍一千五活着。
周品叙把iPad放在茶几上,沉默了片刻。
他说:“也是可怜之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们可怜,就能随便跑到别人主页里骂人?就能说你是七老八十土埋半截?就能评头论足说别人四十是老登?”谭玉帆把腿蜷起来窝进沙发角落里。
“你不许滥用私刑。”周品叙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头发上有刚洗过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她惯用的洗发水味道,在凌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谭玉帆笑了,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蹭进他肩窝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管束之后的妥协和撒娇:
“我有那么霸道吗?只是她们嘴贱也得付出代价呀。”
“我又不会真把她们怎么样——给那个叫袄袄w的寄十套高考真题,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老登出题。”
“另一个不是老公每个月给她一千五吗,我给她发个招聘链接,让她去干月薪三千的保洁,好歹比现在多一倍,顺便还能躲开她老公的拳头。”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忽然软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冷嘲热讽。
周品叙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她嘴上说的全是狠话,高考真题、招聘链接、双倍工资,每一个报复都是把人往更好的方向推。
他今晚刚处理了一个因为借裸贷差点卧轨的女员工,此刻又在手机屏幕上看见了两个被生活揉碎了只能靠攻击陌生人来获取一点存在感的陌生人。
他把下巴搁在谭玉帆的发顶上,手指慢慢穿过她柔顺的长发,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
周品叙开完会正准备回办公室,一个女员工快步走过来,欲言又止地抬眼望着他。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绞着工作服的下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周品叙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
女员工扫了一眼周围正在往会议室外走的同事。
周品叙明白了,说:“去我办公室说吧。”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电梯到了23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刚要关门,周品叙连忙拦住,“别关门,开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