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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边吃过晚饭，两个人回了家。
这座边陲小镇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码头偶尔传来几声汽笛，混着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院墙外那棵老榕树的须根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像无数条垂下来的灰色丝绦。
周品叙沐浴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靠在床头。
台灯暖黄色的光圈笼着半边枕头，他手里捧着谭玉帆的大学的日记，一页一页地翻着。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关于他，她写他某天在大学礼堂演讲时穿的白衬衫，写他在台上随口朗诵的那首边塞诗，写她躲在最后一排凳子上踮着脚尖偷看他的侧脸。
每一页都是对一个遥远身影的赋魅，每一行都是单相思浸泡出来的少女心事。
他翻到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新描了一遍：
“我想站在他身边。我想让他知道我的名字。”
那行字的笔画很重，圆珠笔把纸面都压出了凹痕。
谭玉帆从书桌那边走过来，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她把本子放在他面前的被子上，踢掉脚上的拖鞋，钻进他怀里，把玩着他衬衫的扣子。
她把脸靠在他胸口，能闻到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他惯用的洗衣液味道。
周品叙拿起最上面那本错题集翻了几页，字迹俊秀，每一个做错的题目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错误原因和正确解法，排列得比参考书还工整。
“你写的很清晰，很有当老师的潜力。你看这道立体几何题，你把辅助线画错了，但你在旁边把正确解法从头到尾抄了一遍，还写了反思。这种学习习惯，跟老师备课差不多。”
“我才不要当老师，我要和你一起在商场界驰聘。”她仰起脸看着他。
“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奋斗，但是我怕你天性爱自由，商界精英看着体面风光，实际上风波暗涌，你这种喜欢什么就一头扎进去、不喜欢就扔到一边的性格，我怕你受到伤害也怕你在办公室里坐不住。”周品叙把错题集合上，低头看着她。
谭玉帆扶着他的手，翻到日记的某一页。
那一页她密密麻麻地列了一张时间表——
早上五点五十起床，六点开始早读，课间十分钟背政治大题，午休只睡一刻钟，晚上十一点下自习之后还要做一套数学卷子，凌晨一点睡觉。
每一天的安排都精确到分钟，旁边还画了个进度条，写着“距离海城大学还有xx天”。
“那时候我没有社交，也没有娱乐，一门心思只想着学习。我们这种奋斗批，哪儿能比得了你们这些天赋怪。你在台上发言的时候，眼睛都不用看台本，直接就是出口成章出来，我就得回去翻好几遍参考书才能弄懂。”
周品叙把她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跟我深入交往后有没有去魅？因为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那个站在报告厅台上出口成章、风度翩翩的周总。结识之后才发现我也是普通人，会修三轮车，会蹲在井边洗床单，喝多了也会头疼，早上起来也需要刮胡子。”
“没有，更爱了。始于颜值，陷于技巧，忠于体力。以前觉得你只可远观，现在发现你不但会修三轮车，还会半夜开车去县城给我买安睡裤。哪个总裁能做到这个份上。”她说完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周品叙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是我理解的那个体力吗？”
“是呀。现在那些宅男看起来弱不禁风，打游戏连跪三把就累得喘不上气，哪有哥哥你有劲儿。”她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他扣子上打着圈，指尖时不时蹭过他的锁骨。
周品叙合上日记，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被挑起来的暗哑：
“小妖精，又勾引我是不是？去洗澡。”
谭玉帆不情不愿地从他怀里滑下去，踩着拖鞋慢吞吞地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勾魂摄魄的狡黠。
浴室门关上之后，里面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
周品叙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想处理一下工作上的消息。
他先回了赵主管发来的关于竞标的几条语音，又看了一下之前那个有困难的员工发来的道谢消息，然后无意间点进了朋友圈。
屏幕上跳出来一张照片——是乔敏芝刚更新的动态。
照片里是一片熟悉的海岸线，落日把整片海面染成橙红色，几艘渔船停靠在码头上，背景里那棵歪脖子棕榈树，他今天下午才路过。
配文写着：“休假第一站，跟同事一起来看海。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安静的海边小镇了，空气里有股茉莉花的味道。”
定位是这个小城的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手机，把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乔敏芝也来了这里，这个他带帆帆来缅怀高中岁月的边陲小镇。
她还不知道他从老家离开的事，以为他还在西北陪父母。
乔敏芝来这里是跟同事一起看风景、吃海鲜、逛夜市，在游客集中的海滩一带活动；
而他跟帆帆住在她高中附近的老街区，出门走的都是居民小巷。
虽说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帆帆会不高兴会吃醋，他不想让她为不必要的事情难受。
不待他继续想下去，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谭玉帆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出来，身上裹着一件奶白色浴袍，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缕湿发贴在锁骨上，水珠沿着脖颈的弧度慢慢往下滑。
她走到床边，踢掉拖鞋，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湿漉漉香喷喷地钻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凑过来。
她刚洗漱过，呼吸里有股薄荷的清甜，嘴唇柔软而微凉，印在他的脖颈上。
他低头看着她，她正仰着脸冲他笑，嘴里抱怨着：
“水压太小了，洗了好久才把泡泡冲干净。”
他的手指拨开她肩头的浴袍一角，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远处码头的汽笛又响了一声，台灯的光把他们两个人圈在一小片暖黄色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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