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庆祝拿下城东的项目,公司决定运营项目部和行政部出去团建。
在晚上吃饭之前,项目部提议去水上乐园玩一下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九月的海城还是热得不讲道理,太阳挂在头顶,把泥土晒得干裂发白。
周品叙到的时候,项目部的几个男生已经玩了一轮又一轮。
谭玉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同事说话。
她微微仰着头,嘴角挂着那种礼貌又不失疏离的微笑。
那个微笑他太熟悉了,她每次在办公室门口等他时,对着路过的其他员工也是这个表情。
不知道她使了什么美人计,那几个男生一直邀请她去玩冲浪,说:“我们大家会保护你,不要害怕。”
项目部的女生们围在旁边,一阵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
“哇哦,这么厉害呢。”
“咱们项目部的男士就是靠谱。”
“又帅又心善。”
夸得那几个直男面红耳赤。
周品叙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了片刻,手指在裤缝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走到谭玉帆跟前,开口想说“跟别人靠那么近干嘛。”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怕她回怼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怕她说他没有资格和身份这样询问。
他把话吞回肚子里,从口袋里拿出钱夹,递给她:
“大家都玩累了,你去买点冰激凌回来,给大家分一下。”
谭玉帆接过钱夹,手指无意间碰触他修长的指节。
她的指尖很凉,在这样的大热天里凉得反常。
她垂下眼,说了声:“是,谢谢周总。”
转身跑了。
她的马尾在脑后轻轻晃着,拖鞋挞拉着往前走,上下两件的玫红色泳衣显得身材极好即使并不暴露,也让本就似雪的皮肤更加白。
周品叙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裤缝边上又敲了两下。
谭玉帆挑了一大箱雪糕,把冷饮店冰柜里几乎每种都拿了一支。
小布丁、糯米糍、绿舌头、东北大板、夏威夷、冰工厂、巧乐兹、可爱多……她蹲在冰柜前面一支一支地挑,每种口味都不重样,连冰棍棒上的图案都要看一眼。
每只都是不同口味。
结账的时候,她打开周品叙的钱夹,看见里面夹着一张合照。
有好几个人,是刚开始创业的时候留下的。
照片上周品叙穿着白衬衫,乔敏芝穿着碎花连衣裙,几个人一起看向镜头。
谭玉帆看着碍眼,她把照片抽出来,一下一下撕碎了,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她的动作有点发怵。
谭玉帆把钞票放在柜台上:“结账。”
店员说:“我们这不收现金,您扫码吧。”
谭玉帆抬眼看着那个店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不收现金犯法,你想坐牢是吧。”
冷饮店的店长正在后面理货,听见动静赶紧过来,脸上堆着笑,把那个店员往后拉了拉,笑着说:
“她新来的,临时工,不懂。收收收,咋能不收呢?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找零。”
谭玉帆又多掏了钱买了几包冰袋塞进箱子里,确保雪糕拿回去不会融化掉。
然后递给旁边的店员十块钱,让帮忙把箱子搬到椰子树下。
店员二话不说,搬起箱子跟在她身后。
到了休息区,她把箱子放在树荫底下,打开盖子,朝玩的火热的同事们喊了一声:
“周总请我们吃冰激凌,大家来拿,挑自己喜欢的。里面有四十多种,每个都不一样。”
大家纷纷围过来在箱子里翻找自己喜欢的口味。
几个女生举着绿舌头互相拍照,几个男生拿着东北大板比赛谁咬得更大口。
“谢谢周总!”
“周总破费了!”
“周总太贴心了!晚上我一定要狠狠吃一顿哈哈!”
此起彼伏的感谢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大家吃着冰激凌,最后箱子里还剩两支。
谭玉帆拿起那两支,一支是小布丁,一支是糯米糍,走到周品叙面前,把雪糕和钱夹一起递过去。
他接过钱夹,翻开——里面空了。
那张他放了好几年的合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夹进钱夹里的,自己都忘了拿出来。
他应该早一点取出来的,不该让她看见。
他想解释:照片只是好几年前放的,习惯了而已,不能说明什么。
但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觉得任何解释都显得多余,毕竟解释就代表掩饰,掩饰就等于讲故事。
他把钱夹放回口袋,换了句公事公办的问话:“项目实践完成了吗。”
谭玉帆点了点头:“完成了。”
“那把其他同事的一起收录,做成电子版发给我。纸质版交到办公室。”周品叙说。
谭玉帆又说了一声“好”,接过那支小布丁,拆开包装,低头咬了一口。
她的动作平静而顺从,像一种海豚式的逆来顺受的美感。
太不像她了,以前她会撅嘴,会撒娇,会故意当着他的面把他买给她的雪糕大口大口地吃掉,然后说“宝宝喂我”。
现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太阳底下,低头吃着一支小布丁,好像他跟她说的是明天天气不错。
周品叙不知道她是被什么夺舍了,还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吃完了冰激凌,大家重新热闹了起来。
谭玉帆把雪糕纸扔进垃圾桶,走到树荫下的躺椅旁,坐着休息。
她全程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看着同事在疯玩。
风吹过椰树叶,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耳后那枚细银发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那枚发夹还是他在跳蚤市场给她买的那个,她还戴着。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只能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